手握重权,此刻却如同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良久,陈果夫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干涩地说道:“没办法了。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三个能处置的范围。而且,卢润东没有第一时间找我们,说明他已经起了疑心,或者,他根本就不想跟我们谈。”
他看向陈立夫:“立夫,你马上给宋子文打电话!把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他。他在委员长和夫人面前说得上话,跟卢润东的私交也比我们近一些。现在,只有他或许能从中转圜,至少……要先摸清卢润东的底线!”
陈立夫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下,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了。他走到电话旁,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拿起一块千斤重的烙铁,缓缓拨通了通往宋子文住处的专线。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宋子文略带疲惫但依旧沉稳的声音:“喂,我是宋子文。”
陈立夫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惊慌,但话语中的急切却无法掩饰:“子文兄,是我,立夫。西北……西北出大事了!卢润东手下的戴克敏和潘忠汝,遇刺身受重伤!卢润东那边已经炸锅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却比任何追问都让陈立夫感到压力。他能想象到,宋子文此刻眉头紧锁、快速权衡利害的样子。
几秒钟后,宋子文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加低沉,也更加严肃:“我知道了。你们现在在哪里?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放下电话,陈立夫看向眼巴巴望着他的陈果夫和孔祥熙,涩声道:“他知道了。让我们等消息。”
与此同时,在电话的另一端,宋子文缓缓将听筒放回话机,脸上已是一片冰寒。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侍从官厉声吩咐:“备车!立刻去夫人下榻处!要快!”
他站在窗前,看着南京城沉沉的夜色,心中波澜起伏。戴克敏、潘忠汝重伤……卢润东没有第一时间找他宋子文,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他感觉到了巨大的信任危机,以及随之而来的、足以掀翻一切既定布局的惊涛骇浪。
他必须立刻见到三姐宋美龄。只有通过她,才能让那位或许对此事尚一无所知,或者即便知道也未必会立刻重视起来的委员长,真正意识到——西北,快炸锅了!
汽车引擎在寂静的官邸外轰鸣起来,载着满心焦灼的宋子文,撕破了四月底这个看似平静的夏夜。风暴,已然降临,而他们所有人,都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