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乔看见了,冷哼一声,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曹蒹葭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
然后她看向罗森。
“你背上该清洗了,”她说,“感染了会污染整个地堡的空气质量。过来。”
这不是关心。
这是另一个表演,演给傅云潜看:看,我多负责,多在乎大家的健康。
罗森跟着她走向医疗室,一个六平米的小隔间,这是以前的房间改的。
门关上后,曹蒹葭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
“脱衣服。”她命令道。
清洗伤口用的是盐水,比鞭子上的更浓。
罗森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你知道吗,”曹蒹葭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手上却毫不留情,“有时候我看着你,觉得你真可悲。明明一手建起了这个地堡,现在却像条狗一样活着。”
罗森不答。
“但你又很幸运,”她继续说,棉签狠狠捅进一道裂开的伤口,“至少你还活着。外面那些人……都死了。因为你。”
“不是我。”罗森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所有人都说是你。”曹蒹葭笑了,眼中带着泪“所有人,那不就是真相吗?”
“我以前多天真啊,以为你会不一样!”
她包扎的动作很专业,打结时却故意勒紧。罗森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好了,”她拍拍他的肩,像拍一件物品,“可你以滚了。”
“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换药。”
罗森跌跌撞撞地回到能源区。
他的“房间”是一个三平米的设备间角落,用旧帆布隔出的空间。
里面只有一张垫子,一条薄毯,一个用来吃饭的塑料碗。
他蜷缩在垫子上,背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更可怕的是头脑里的混沌像浓雾,如不断增殖的菌丝,缠绕着每一缕思绪。
五年的“降智光环”侵蚀,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药物控制,他的记忆开始出现断层,逻辑链条时常崩解,有时他甚至会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但他还记得一件事:等待。
因果天赋的双眼告诉他,遵从这个世界的规则。
于是罗森选择沉沦,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他已经无法在乎过程了,智商不允许。
他检修地堡,他忍受鞭打,他吃下掺了药物的食物,他在每次意识即将清醒时强迫自己沉睡。
罗森在逐步的适应压制自己的怒火和表达欲,他要在降智光环和爱情光环的双重作用下,重新学会做一个成年人。
“你看起来不太对劲,”曹蒹葭看着奄奄一息的罗森,眼中有一丝的复杂,“你需要休息。”
针头刺入脖颈。
罗森的清醒如潮水般退去。
他闭上眼,身体在疼痛中颤抖,意识在混沌的边缘摇摇欲坠。但在那最深最暗处,那个声音还在。
等待时机。
时机总会来的。
那个东西,那个可能存在的“李玉”,终究是要有所行动的,因为他在这个地下堡垒中始终死不掉
那么在它就必须做出动作。
末日第15年...
罗森蜷缩得更紧些,像子宫里的胎儿,像冬眠的动物,像一颗埋在冻土下的种子。
外面,生活区传来隐约的音乐声——
傅云潜在放一张老唱片,嘶哑的女声唱着关于爱情和夏天的歌。
楚乔和曹蒹葭的笑声穿插其中,她们暂时和解了,因为傅云潜今天夸了她们俩。
姜婷希在筹备“晚宴”,为了庆祝温室里第一批番茄的收获。
傅少塘在书房里,对着早已没有信号的通讯设备,假装还在指挥一个不存在的商业帝国。
而能源核心,在罗森身后,持续地、规律地嗡鸣。
像心跳。
像一个巨大生物的心跳。
罗森在嗡鸣中沉入半睡半醒的深渊。
他睡着了,背上的伤口,在昏暗中渗出细小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金属地板上。
像倒计时。
末日第21年...
末日堡垒的设备出现了故障,食物供给区被通风管倒灌的风雪侵蚀了。
这里的人活不下去了。
姜婷希躺在屋子里等死,傅少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手里仅仅攥着一朵水晶玫瑰。
傅云潜在植物园里刨着泥土,想挖一些根茎吃。
罗森瘦骨嶙峋,小胖鸟也找不到食物了,他真的快要死了,跟一具骷髅差不多。
胖鸟儿蹲在他的头上,毛茸茸一团。
末日堡垒沉入了黑暗,如同一座地下坟墓。
暗中有虚弱的哭泣,也许等这哭泣声泯灭,就再也没有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