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承载着帝国贯通南北厚望的钢铁大动脉。
然而此刻,其中一段靠近沧州的地界,却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死寂。
工棚歪斜,炊烟断绝。
数千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筑路工人,如同疲惫而愤怒的蚁群,聚集在几座巨大的土方堆附近,沉默地坐着或躺着。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劣质烟草味、汗脚味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绝望气息。
“当啷!”一声脆响。
一个空瘪的粗瓷碗被狠狠摔在泥地上,碎裂开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眼神通红的汉子猛地站起来,嘶声吼道:“他娘的!干不下去了!工钱欠了仨月!吃的都是掺了砂子的馊粟米!连盐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没等路修通,咱们都得饿死累死在这野地里!”
“对!不干了!”
“找管事的去!要么给钱给粮!要么咱们就躺着等死!”
“走!去沧州府衙讨说法!”
绝望的情绪如同点燃的干柴,瞬间引爆!
工人们群情激愤,纷纷抄起铁锹、镐头、撬棍,如同决堤的洪水,浩浩荡荡涌向沧州府城方向!
道路被堵塞,工地彻底瘫痪。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当天夜里便飞入了北京城,摆在了吴宸轩的御案上。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吴宸轩看着那份来自工部和沧州府的急报,面色阴沉如水。
工部侍郎战战兢兢地跪在下面:“陛下息怒…此事…此事或有刁民煽动…”
“刁民煽动?”吴宸轩冷笑一声,将奏报掷下,“数千工人,抛家舍业,顶着烈日寒风为帝国筑路!所求不过是按时拿到微薄工钱,吃上一口干净的饭食!若非被逼到绝路,何以至此?!工部监理、地方府县,难辞其咎!”
他眼中寒光一闪:“传旨!命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岳为钦差,赐王命旗牌!率一营禁军,彻查沧州段铁路贪渎案!无论涉及何人,官居几品,一经查实,严惩不贷!并即刻开仓放粮,安抚劳工!若有怠慢阻挠,先斩后奏!”
“臣遵旨!”李岳,一位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御史,肃然领命。
五日后,沧州府。
钦差行辕设在府衙大堂。
气氛森严压抑。
李岳一身绯红官袍,面沉似水,端坐主位。
堂下,沧州知府张弼、工部派驻沧州段铁路总管赵德全(张弼小舅子)等一干涉案官员,面如土色,抖如筛糠地跪着。
大堂外围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和工人,鸦雀无声。
“张弼!赵德全!”李岳的声音如同惊堂木炸响,“尔等可知罪?!”
“下官…下官冤枉啊!”张弼还想狡辩,“都是那些刁民…”
“住口!”李岳厉声打断,猛地一拍桌案,“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来人!带人证!抬账簿!”
几名衣衫破烂、但眼神坚毅的工人代表被带上堂。
他们悲愤地控诉着:工钱被克扣大半,层层盘剥到他们手里只剩几个铜板。拨付的粮米被换成了最劣等的陈化粮,还掺了砂石。劳保用品更是形同虚设……
紧接着,几个面色惨白的账房先生被押上来,抬上几口沉重的箱子,里面是几套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账本和真正的原始账册。
李岳亲自主持对账。
铁证如山!
朝廷拨款巨额钱粮,用于筑路劳工的工钱、伙食、劳保。
然而,仅沧州段,就有近三分之一的款项不翼而飞!
被张弼、赵德全等人连同地方胥吏、包工头,上下其手,层层瓜分!
张弼用赃款在城内置办了数处奢华宅院,养着几房小妾。赵德全更是挥霍无度,夜夜笙歌,连其手下爪牙都吃得脑满肠肥!
而筑路的工人,却在生死线上挣扎!
“丧心病狂!天理难容!”李岳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数字对比,气得浑身发抖,“将这帮蛀虫!国之蠹贼!给本官拿下!”
兵丁上前,将张弼、赵德全等人官帽打落,剥去官服!
“钦差大人饶命啊!饶命啊!”张弼等人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李岳充耳不闻,眼中只有冰冷的怒火:“尔等贪墨筑路之饷,吮吸劳工之血,致使民怨沸腾,工程停滞,损我帝国根基!按《帝国新律·渎职贪墨重罪例》,罪无可赦!”
他猛地站起,高举王命旗牌,声音如同雷霆,响彻整个府衙内外:
“罪官张弼、赵德全…等七人!贪墨国帑,鱼肉民工,激起民变!罪大恶极!着判——凌迟处死!抄没家产!其家族男丁绝嗣刺面后流放南洋行省充军!女子罚入教坊司!遇赦不赦!即刻押赴市曹,执行!”
“其余涉案胥吏、包工头等十七人,斩立决!家产充公!其家族男丁绝嗣刺面后流放各地苦役营为奴,女子罚入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