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头巨大的红色驱动轮上,虫浆与尘泥混合,痕迹斑斑。
特制的货运车厢门次第打开,震耳欲聋的嘎嘎声浪顿时汹涌而出,瞬间压过了远处旷野上那令人烦躁的嗡鸣。
只见无数麻褐色、精神抖擞的鸭子,被分装在一个个结实的竹笼或特制的围栏隔间里,正躁动不安地伸着脖子,发出急不可耐的鸣叫。
它们早已在漫长而闷热的旅途中饿得饥肠辘辘,空气中弥漫的密集昆虫气息,更是彻底激发了它们捕食的本能。
“快!动作都快点!”
“按先前划分的区域,把鸭兵们运过去!”
“笼子检查好,路上别让鸭子跑了”
在官兵和民夫急促的吆喝声中,一辆辆早已准备好的牛车、驴车,甚至简陋的板车被迅速推到车厢旁。
笼子被小心而快速地搬运到这些车辆上,码放整齐,用绳索固定。
车队旋即启程,在军队的护送和指引下,分成数股,向着城外灾情最严重的田野、草场、果园滚滚而去。
沿途,车辆上的鸭子们愈发焦躁,它们能看到空中如沙尘般掠过的蝗虫,能闻到那近在咫尺的食物气息,叫声愈发高亢急切,扑腾着翅膀,撞击着笼壁。
终于,车队抵达预定的战场边缘。
这里早已按照命令,挖出了若干道深壕,设置了火墙防线,将一部分蝗群分割、驱赶、压缩在特定的区域内。
“放鸭——!”
随着一声令下,笼门和围栏被齐齐打开。
积蓄了全部精力与食欲的鸭子们,如同真正的开闸洪流,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从运输车上冲下,扑向那片已经被啃食得一片狼藉、但此刻仍有无数蝗虫在飞舞跳跃的猎场。
十万鸭兵,铺天盖地,正式加入战斗。
它们迈动有力的脚蹼,在田野间奔跑、在水沟边穿梭、在残存的植物间寻觅。
长长的脖子灵活伸缩,精准的喙每一次迅疾啄击,都能叼住一只肥硕的蝗虫,囫囵吞下。
它们冲进麦田残骸,冲进果园,冲进蝗虫最密集的地方!
所过之处,密集的蝗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
“神了!真是神了!”
“鸭兵老爷威武!”
城墙上、沟壑旁的军民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
墨家的火攻深坑困住了蝗群,农家的鸭子则给予了它们致命的打击!
与此同时,另一列更加庞大的火鼎车也抵达了哈密卫。
车厢里满载着麻袋包裹的陈粮……粟米、高粱、豆子,甚至还有少量珍贵的白米和面粉!
这是帝国的血脉,沿着钢铁的脉络,跨越万里山河,流入了干涸的西域!
分粮点设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巨大的粮堆前设立了数十个发放点。
户部官员在兵士的护卫下,严格按照户籍黄册发放赈粮。
杨振彪亲自带着亲兵卫队巡视,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突然,一处发放点传来争执!
一个衣着光鲜、管家模样的人正大声呵斥着负责发放的小吏:“…区区一个流外小吏,也敢克扣我王家应得的份额?我家老爷可是哈密卫的同知!识相的,把这袋上等白米给我装满!否则…”
“否则怎样?”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杨振彪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管家吓得一哆嗦,但仗着主家权势,犹自嘴硬:“杨…杨大人!您要为小的做主啊!这小吏他…”
“拿下!”杨振彪根本懒得听他废话,直接下令。
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上前将其摁倒!
“搜!”
亲兵从他随身携带的布袋里,赫然翻出两份伪造的户籍凭引和一大叠盖着王家私印的空白“领粮条”!
“好一个哈密卫同知!好一个王家!”杨振彪怒极反笑,“陛下旨意言犹在耳!尔等竟敢顶风作案,伪造凭引,意图冒领、侵吞赈粮!罪不容诛!”
“杨大人!误会!误会啊!都是这下人自作主张!我家老爷不知情啊…”管家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
“不知情?”杨振彪厉喝道,“圣旨有令:凡囤积居奇、克扣侵吞者,无论身份贵贱,一律严惩!给我绑了!连同搜出的所有凭证,即刻押往王家府邸!请王同知‘过目’!当众宣读圣旨!”
哈密卫同知王显贵的府邸大门被粗暴撞开。当五花大绑的管家和人证物证被带到面如土色的王显贵面前,当圣旨被当众宣读,尤其是那句“无论身份贵贱”、“杖责五十,枷号示众一月”响彻庭院时,王显贵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裆一片湿热。
次日,哈密卫城中心广场。
王显贵被剥去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