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蟠龙金柱撑起高阔的殿顶,象征着帝国至高无上的威权。
然而今日,这象征着礼仪与威严的场所,气氛却异乎寻常。
殿门外,丹陛之下,宽阔的广场上,数百名身着破烂囚服、肤色黝黑、神情麻木或惊恐的南洋战俘,被如狼似虎的御林军用绳索串连捆绑着,跪伏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们大多是安南、占城等地被俘的土王贵族、部落首领及其亲卫,是抵抗帝国王师失败的象征。
深秋的寒风卷过广场,吹得他们瑟瑟发抖,也带来了他们身上因长期关押而产生的酸馊气味和伤口溃烂的淡淡腥臭。
更远处,几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还悬挂着一些风干变形、面目狰狞的头颅,那是叛乱头目的京观延伸。
殿内,气氛庄重而肃杀。
帝国中枢重臣分列两旁,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央那几个匍匐在地、身着华丽暹罗传统服饰、却抖如筛糠的身影上。
暹罗国(阿瑜陀耶王朝)的使节团,在帝国水师战舰的‘护送’下,一路战战兢兢,终于抵达了这座他们只在传说中听闻过的宏伟帝都。
然而,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巨大的恐惧就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殿外广场上那些如同待宰羔羊的战俘和狰狞的头颅,就是帝国给予他们最直观、最血腥的下马威——顺昌逆亡!
为首的老使臣,名叫帕耶·西哈努,是暹罗王族旁支,也算位高权重。
此刻,他额头死死抵着冰凉刺骨的金砖,华丽的头饰歪斜在一旁,汗水浸湿了他昂贵的丝绸衣衫。
他身后几名副使和随从,更是面无人色,几乎瘫软在地。
龙椅之上,吴宸轩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部分面容,却更显其目光如电,穿透珠帘,带着无形的威压,落在暹罗使臣的脊背上。
“暹罗使臣,帕耶·西哈努。”一个洪亮而冰冷的声音响起,是鸿胪寺卿代为宣旨,“尔国呈递国书,言愿奉我华夏为宗主,岁岁来朝,永结盟好。然国书之中,又言暹罗乃独立之邦,其内政外交,当由其王自决。此等首鼠两端之言,是何居心?尔等可知,殿外跪伏者,皆是如尔等一般,妄称‘自主’之徒?”
帕耶·西哈努浑身剧震,声音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用生硬的官话回答:“尊…尊贵的天朝皇帝陛下…敝…敝国小邦,僻处南荒,仰慕天朝上国威仪,诚心归附…只…只求陛下体恤小国情状,允…允诺敝国保留祖宗成法,治理…治理内部事务…敝国愿永世为藩篱,绝无二心啊陛下!”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叩首,砰砰作响。
“体恤?”吴宸轩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交鸣,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殿门之外,声音陡然转厉:“朕的体恤,只给朕的子民!朕的耐心,只留给真正臣服之人!尔等看看殿外!”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几乎不敢抬头的暹罗使臣,都下意识地顺着皇帝手指的方向望去。
透过敞开的巨大殿门,可以清晰地看到广场上那黑压压一片的囚徒和狰狞的头颅。
寒风吹来,仿佛带来了绝望的哀鸣和血腥的气息。
“那些!”吴宸轩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带着磅礴的杀意和铁血的威严,“就是妄图保留‘祖宗成法’、心存侥幸者的下场!要么,如安南、占城一般,举族尽灭,王公头颅筑为京观,国土尽设郡县,其民为奴!要么——”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死死钉在帕耶·西哈努身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全!部!放!下!尔等口中那不值一提的‘祖宗成法’!彻底归化!接受朕派出的流官治理!暹罗之地,行我华夏之制,划入华夏版图,成为我华夏一个行省,书同文,车同轨,度同制,人同伦!暹罗之民,皆为朕之子民,习汉礼,着汉服,说官话!其王室…”
吴宸轩微微停顿,看着帕耶·西哈努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缓缓吐出最终裁决:
“举族迁入北京城!朕赐予府邸,许其富贵终老!暹罗故地,由朕之官吏与移民,共同治理开发!没有第三条路!尔等,选哪一条?”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暹罗使臣的心上。
“举族尽灭”与“举族北迁”,一个是彻底的毁灭,一个是温柔的囚笼。
所谓保留自主,在这位铁血帝王面前,根本就是一个虚幻的泡沫,一戳即破!
帕耶·西哈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殿外战俘的哀鸣和头颅的狰狞,与眼前帝王那不容置疑的威压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他生命中最恐怖的噩梦。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或者再提任何条件,自己和整个使团,立刻就会成为殿外那些囚徒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