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不再是荒凉的山野，巨大的矿坑如同大地的疮疤，深不见底。
蒸汽机的轰鸣日夜不息，取代了往昔人力的号子。
粗大的烟囱如同黑色的巨柱，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喷吐着滚滚浓烟。
改良的蒸汽吊臂发出沉闷的嘶吼，将成吨的矿石从深坑中提起。
轨道矿车沿着新铺设的铁轨，将矿石源源不断运往山脚下那片被高墙环绕、火光冲天的区域，帝国北方最大的钢铁联合工坊。
工坊核心，一座依山而建、高达十丈的巨型新式高炉正喷吐着灼热的气息。
炉膛内烈焰翻腾，温度高得扭曲了空气。
赤膊的汉人工匠在安全距离外，通过复杂的仪表和观察孔监控着炉况。
通红的铁水如同岩浆般奔涌而出，沿着耐火沟槽注入巨大的砂型模具，冷却后便成为黝黑沉重的钢锭。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金属灼烧的焦糊味和蒸汽的嘶鸣。
而在工坊另一侧新建的宽敞厂房内，景象则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冲天的火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而持续、节奏分明的“突突突突”的轰鸣。
数十台体型庞大、结构复杂的钢铁巨兽——最新量产型的“乾元式”固定式内燃机，正整齐排列，在工匠的操作下稳定运行。
它们驱动着巨大的飞轮，通过皮带和齿轮，将澎湃的动力传递给隔壁车间的锻锤、轧辊和机床。
工部员外郎、格物院机械大匠刘老五，此刻正站在一台轰鸣的内燃机旁，布满油污和疲惫的脸上却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他抚摸着温热的铸铁机身，对陪同视察的工部尚书和鞍山工坊总办激动地说：“大人请看！此‘乾元式’较之初代‘铁龙’原型，气缸密封、油气混合、散热系统皆已大幅改良！虽仍偶有小故障，但稳定性已不可同日而语！单机出力，足抵五十壮汉！日夜不息，只需添油加水！若以此机驱动矿场吊臂、碎石机，驱动船厂龙门吊、锻锤，驱动纺织厂纺纱机……其效何止倍增！”
工部尚书看着眼前这些咆哮的钢铁心脏，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轻微震动，眼中也满是震撼与期待：“刘员外郎与格物院诸位大匠，功在社稷！陛下闻之，必龙颜大悦！此物推广，实乃工矿兴业之革命！”
“然推广之难，在于何处？”工坊总办更关心实际问题。
“一在油料！”刘老五立刻答道，“此机需精炼之火油（石油初步分馏产物），目前仅靠延长、玉门几处小油田及南洋输入，产量有限，运输亦难。二在工匠！操作、维护此等精妙机械，非粗通算学、识图、明机括之熟手不可！培养不易！”
“油料之事，陛下已有圣断！”工部尚书沉声道，“已命黑冰台及工部探矿司，加大延长、玉门开采，并着水师护航，扩大南洋火油输入！更在天津、广州筹建火油精炼厂！至于工匠……”他看向刘老五，“格物院附属技工学堂，需再扩招！各工坊，需以老带新，速成培训！陛下有谕：凡精于内燃机操作维护之工匠，俸禄翻倍，授‘匠师’衔，见官不拜！”
就在这时，一名工部属官匆匆跑来，呈上一份公文：“尚书大人，西域都护府八百里加急！”
工部尚书展开一看，是曹国公郝摇旗的奏报，眉头微皱：“郝都护言，西域哈密大矿场新开之三号矿脉，矿石坚硬异常，现有蒸汽碎石机效率低下，损耗剧增，请求速拨新式碎石机械！”
刘老五眼睛一亮：“大人！此正乃‘乾元式’大显身手之时！格物院有专为矿山设计之内燃碎石机图样，马力更大，效率远超蒸汽碎石机！若运抵哈密，必解郝都护燃眉之急，更可大幅提升西域矿产！”
“好！”工部尚书拍板，“即刻从首批量产机中，调拨二十台‘乾元式’主机，连同配套碎石机组，火速发往西域哈密！着刘员外郎，选派得力工匠随行安装调试！告诉郝摇旗，此乃国之重器，务必善用！若有损毁，严惩不贷！”
西域，哈密大矿场。
朔风卷着砂砾，抽打在矿坑边缘新筑的了望塔上。
郝摇旗裹着厚重的狼皮大氅，按刀立于塔顶，脸色阴沉地看着下方三号矿脉的作业面。
那里，几台庞大的蒸汽碎石机正发出吃力的嘶吼，沉重的铁锤砸在异常坚硬的矿脉上，火星四溅，碎石飞崩，但效率却慢得令人心焦。
旁边堆积着不少因超负荷工作而损坏的蒸汽机零件。
“他娘的！这鬼石头比铁还硬！”郝摇旗骂了一句，转向身旁愁眉苦脸的矿场总管，“损耗如何？”
“回国公爷，”总管哭丧着脸，“这新矿脉的矿石，硬度超乎预计！蒸汽碎石机根本啃不动！强行开动，气缸爆裂、连杆扭曲已是常事！上月因此损坏的机器，维修耗费就占了矿场支出的三成！矿役们只能用最笨的法子，拿铁钎大锤硬凿，效率低下不说，伤亡也剧增！再这样下去，三号矿脉的产量，连定额的三成都难保！”
郝摇旗眼中凶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