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片古老的荒凉之中,一条崭新的、象征着帝国西进野心的商道正焕发着勃勃生机。
从哈密经吐鲁番、伊犁河谷,穿越葱岭(帕米尔高原)隘口,直达撒马尔罕的新丝路主干道上,一队队满载货物的驼马商队络绎不绝。
华夏的丝绸、瓷器、茶叶、铁器,与波斯的毛毯、宝石、香料、骏马在此交汇,财富的洪流冲刷着古老的黄沙。
为确保这条黄金通道的绝对安全,帝国耗费巨资,在沿途关键节点修筑了数十座坚固的堡垒哨所。
这些哨所多扼守水源或险要山口,以夯土为基,外包青砖,墙高壕深,箭楼耸立。
每座哨所常驻一哨(约百人)精锐边军,装备着射程惊人的新式燧发枪和轻型佛郎机炮。
他们如同钉在丝路上的钢钉,日夜警惕着任何觊觎财富的目光。
葱岭以西,撒马尔罕城。
这座中亚的历史名城,如今成为了新丝路西端最重要的贸易枢纽。
城内新设的华夏商馆占地广阔,高墙深院,既是商队休整、货物集散的据点,更是帝国影响力深入中亚的象征。
此刻,商馆最核心的议事厅内,气氛却并不如外面市集那般喧嚣热闹,反而弥漫着一种外交场合特有的凝重与试探。
西域都护使、曹国公郝摇旗身着御赐麒麟补子蟒袍,端坐主位。
他面容冷峻,久经战场洗礼的目光,此刻锐利地审视着对面的客人,波斯萨法维王朝特使米尔扎·侯赛因。
这位波斯使者头戴华丽的缠头,身着织金锦袍,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举止优雅,眼神深处却闪烁着精明与不易察觉的倨傲。
他身后,几名随从捧着镶嵌宝石的礼盒,里面是献给华夏皇帝的珍稀礼物。
通译流畅地将波斯语转化为汉语:“……尊敬的曹国公阁下,我伟大的沙阿陛下对贵国皇帝陛下的友谊与开辟新商路的远见卓识深表钦佩。为彰显诚意,我国愿开放呼罗珊至撒马尔罕全境商路,贵国商队可畅行无阻,并享有最惠之关税……”
郝摇旗面无表情地听着,待通译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贵使诚意,本国公代我朝皇帝陛下心领。然,”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商路安全,乃两国通商之基石。近来,本国公屡接商队禀报,葱岭以西,费尔干纳盆地至布哈拉一带,匪患猖獗!有名为‘秃鹫’之马匪,聚众数千,屡屡劫掠商队,杀人越货,手段极其凶残!上月,我华夏商盟一支大型商队,于布哈拉城外百里处遇袭,损失货物价值逾十万两白银,护卫死伤数十人!此等暴行,若不根除,商路何以畅通?贵国承诺之安全,又从何谈起?”
米尔扎·侯赛因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随即又换上外交辞令的圆滑:“曹国公阁下明鉴,费尔干纳盆地地形复杂,部落众多,确有一些桀骜不驯之徒啸聚山林。我沙阿陛下已多次派兵清剿,然其狡诈如狐,行踪飘忽……”
“行踪飘忽?”郝摇旗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辩解,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案几上刷地展开。
图上,葱岭以西的山川地理、部落分布标注得异常清晰,尤其是一处用朱砂重重圈出的山谷地带。
“据我军‘密林斥候’所探,‘秃鹫’匪帮之老巢,便在此处‘血狼谷’!此谷易守难攻,距贵国布哈拉总督驻军大营,不过三日马程!贵国驻军数万,精骑如云,竟容此匪巢盘踞多年,劫掠商旅无数?是力有不逮,还是……另有所图?”
最后几个字,郝摇旗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波斯随从们面露惊怒,米尔扎·侯赛因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强压怒火,沉声道:“曹国公阁下此言,是在质疑我萨法维王朝的威信与能力吗?剿匪之事,自有我国法度,无需贵国越俎代庖!”
“越俎代庖?”郝摇旗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强大的压迫感,“商路安危,关乎两国利权!我华夏商队之血,不能白流!我朝皇帝陛下有谕:凡劫掠华夏商队者,无论匪徒背后站着谁,皆为华夏之死敌!帝国铁骑,必犁庭扫穴,诛其首恶,悬首示众!”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杯叮当作响:“本国公给贵使三日时间!三日之内,若见不到贵国布哈拉总督亲率大军围攻‘血狼谷’之军报,并献上‘秃鹫’匪首头颅……那么,”郝摇旗的目光扫过波斯使者惊疑不定的脸,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我驻扎于伊犁河谷的荡虏营铁骑,将自行越境剿匪!届时,刀兵无眼,若误伤了贵国哪支不开眼的军队,或是误入了哪处不该进的地方,可就休怪本国公未曾事先告知了!”
赤裸裸的武力威胁!
米尔扎·侯赛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郝摇旗:“你……贵国这是要挑起边衅!”
“边衅?”郝摇旗嗤笑一声,重新坐下,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