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麻麻的数字,“哈密大矿场运转三月,成效远超预期!生铁月产已逾三百万斤,精铜月产近百万斤!吐鲁番硝石矿、伊犁河谷的铅锌矿也已初步投产。按此进度,至明年夏,西域所产之铁,可抵江南三大铁场总和!铜、铅、硝石等军国重料,亦能极大缓解内地工坊压力!”
工部尚书补充道:“格物院刘老五等大匠改良的蒸汽碎石机、轨道矿车及新式高炉,功不可没。虽耗资巨大,然其效显着,一机可抵数百人力!臣已命人将图样及使用章程,快马发往内地各大矿场,着其效仿推行。”
吴宸轩端坐于御座之上,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他并未去看那些令人振奋的产量数字,目光落在奏报最后几行关于“苦役营矿奴损耗”的冰冷记录上。
每月数百人的死亡,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串需要权衡的成本数字。
“损耗,可控否?”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户部尚书心头一紧,谨慎答道:“回陛下,西域苦寒,矿役劳作繁重,疫病、事故在所难免。然郝都护治下甚严,弹压得力,尚未酿成大乱。所耗苦役,可由新近抓捕的罗刹国俘虏及后续俘获之东瀛等异族补充。目前看,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可承受?”吴宸轩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两位尚书的心头。
“朕要的,是源源不断!是帝国筋骨日益强健!损耗,必须遏制!工部。”
“臣在!”
“着格物院会同太医院,详查西域矿场苦役营异族矿奴疫病种类及传播路径。凡确诊肺痨、热毒等具传染之疾者,不论轻重,一经发现,即刻隔离,就地处置,以绝蔓延。尸身火油焚化,深埋灭迹。”他语调平稳,却字字如铁,“其余伤病,但凡手足能动、气息尚存,便需竭力驱使,直至油尽灯枯。”
他目光扫过殿下二人,继续说道:“着刑部、户部即刻议定章程,自全国各地苦役营调拨一批新近从关外、南洋、东海所捕获之异族奴隶,绝嗣刺面后发往西北以充矿役。”
“臣遵旨!”工部尚书额头渗出冷汗,连忙应下。
这简方是恩,立斩是威,恩威并施,只为榨取最大价值。
“户部。”
“臣在!”
“西域矿产,乃帝国西进之基石。除供应军工、铁路外,精选上品铁锭、铜锭,由‘华夏商盟’组织商队,沿新辟之丝路商道,西售波斯、大食乃至更远之泰西诸国。”吴宸轩的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那条用金线勾勒的、从哈密延伸向西的虚线上,“定价权,必须牢牢握在朕手中!凡西域所出矿产外销,税赋按‘十抽其三’计!所得金银,七成充盈国库,三成留作西域行省筑城、屯兵、移民实边之用!令理藩院拟定细则,杨珅坐镇哈密互市,亲自督办!”
“臣领旨!”户部尚书精神一振,这不仅是开源,更是将帝国的经济触角深深楔入西方。
“另,”吴宸轩的目光扫过殿内阴影处,“吴忠。”
“臣在。”吴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
“黑冰台西域分舵,盯紧矿场。凡有串联、煽动、私通外敌之蛛丝马迹,无论身份,宁错杀,毋放过!矿场之稳,重于泰山!”
“属下明白!”吴忠的声音毫无波澜,却透着渗骨的寒意。
安排完毕,吴宸轩的目光再次投向西域舆图。
那喷吐黑烟的矿场,那流淌铁水的高炉,那在皮鞭与死亡威胁下挣扎的矿役,在他眼中最终都化作了冰冷的数字和坚固的基石。
帝国的车轮,正碾过这片古老的土地,留下深深刻印,滚滚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