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刮过空旷的校场,卷起地面的浮土和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此刻,这片足以容纳上万军马奔腾的广阔场地中央,却沸腾着与严寒截然相反的灼热气息。
“嗬!”“哈!”“杀!”
震天的吼声如同连绵不绝的闷雷,整齐划一,带着金属般的铿锵质感。
数千名新募的京营士兵,只穿着单薄的青色号坎,裸露着古铜色的结实臂膀,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汗气。
他们排成整齐森严的巨大方阵,随着前方高台上教头如霹雳般炸响的号令,一丝不苟地演练着拳脚。
弓步冲拳,沉稳如山,力贯拳锋!
拧腰摆肘,迅捷如电,破风有声!
蹬腿劈掌,大开大阖,气势恢宏!
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到位,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从丹田迸发的怒吼。
汗水顺着年轻的脸颊滚落,滴在冻硬的土地上,瞬间凝结成小小的冰珠。
寒风如刀,却无法吹熄这些新兵眼中初生牛犊般的锐气和被军阵气势点燃的血性。
高台之上,京营总训导官赵铁鹰按刀肃立,冷硬的面容如同校场四周嶙峋的山石。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个方阵,不放过任何一丝懈怠和动作的变形。
几个月的严苛摔打,已经初步磨去了这些农家子弟身上的散漫和怯懦,代之以一种属于军人的刚硬轮廓。
但赵铁鹰深知,距离真正能拉上战场、禁得起刀劈箭射的铁血锐卒,他们还差得远。
筋骨还不够强韧,耐力还远远不足,一场高强度行军下来,掉队、受伤者不在少数。
而这一切的基础,都指向一个核心——体魄!
“停!”赵铁鹰猛地一声断喝,声如金铁交鸣,瞬间压住了震天的呼喝。
数千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偌大的校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声。
“原地休整!一刻钟后,十里负重奔袭!”赵铁鹰的命令简短冷酷。
命令下达,方阵却没有立刻散开。
只见各队队正迅速从腰间解下一个牛皮水囊,拔开塞子。
一股略带苦涩却又蕴含着奇特草木清香的温热气息,随着水汽弥漫开来。
士兵们有序地排着队,轮流接过队正递来的粗陶碗。
碗中是深褐色、热气腾腾的药汤。
“快!按《养生方》规矩,小口含服,徐徐咽下!感受那股热气沉入丹田!”队正们一边分汤,一边高声提醒着。
新兵王铁柱接过温热的陶碗,学着旁边老兵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小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瞬间充斥口腔,让他差点吐出来,但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咽喉滑下,瞬间熨帖了因剧烈运动而灼烧的五脏六腑。
疲惫酸痛的手臂、腰腿,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润柔和的力量,酸胀感竟奇迹般地减轻了不少!
他又喝了一大口,这次那苦涩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暖意更强,直透四肢百骸,连带着被寒风吹得有些麻木的脸颊也暖烘烘的。
“嘿,柱子,咋样?这‘神仙汤’够劲儿吧?”旁边一个同乡老兵咧嘴一笑,抹了把汗,“刚来时老子也嫌苦,喝惯了离不了!练完功喝一碗,晚上睡觉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第二天爬起来浑身是劲儿!比咱娘熬的姜汤管用多了!”
王铁柱重重地点头,捧着碗将剩下的药汤珍重地喝完,感受着那股热力在身体里缓缓流动、滋养。
这是他入伍后最直观感受到的变化之一。
以前在家干农活,累了乏了只能硬扛。
而这《军中养生方》的药汤和桩功,实实在在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恢复快”、“耐力长”。
一刻钟的休整结束。
沉重的行军背包压上肩头。
“全体都有——目标:西山隘口!出发!”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踏碎校场的寂静。
这一次,负重奔袭的队伍虽然依旧艰苦,但士兵们脸上的痛苦之色明显少了许多,步伐似乎也多了几分韧性。
那碗苦涩药汤带来的暖意,仿佛化作无形的支撑,推动着他们奔向远方苍茫的山岭。
金陵皇城深处,太医院旁辟出的几间大屋药香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白气缭绕其间。
数十座巨大的紫铜药炉在熊熊炉火上发出沉闷的咕嘟声,赤膊的杂役挥汗如雨,不断向炉膛中添加着耐烧的松木炭。
另一侧,数百名药工、医士如同精密的齿轮般高速运转:分拣、称量、清洗、切割、研磨……处理着堆积如山的药材。
当归、黄芪、党参等补气益血的根茎散发着土腥与甘香,熟地黄、枸杞的甜腻气味混杂其中,还有杜仲、牛膝等强筋骨的药材特有的气味,以及几味带着辛辣或苦涩气息的辅药。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