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值哨的士兵裹紧了厚实的棉甲，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外白茫茫一片的原野。
这里是帝国北疆最坚固的铁门栓，也是直面关外罗刹国渗透、骚扰的前线堡垒。
此刻，关外镇守使、靖国公马宝一身玄甲，立于垛口后，浓眉紧锁，粗粝的手指不断摩挲着冰冷的雉堞，目光死死钉在城外东北方向那片被稀疏枯林覆盖的起伏丘陵。
“他娘的，”他低骂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三天了，那片林子后面冒了三次烟！派出去的夜不收，一个都没回来！连个鬼影子都摸不着！”
锦州总兵王德发站在他身侧，一脸凝重：“国公爷，末将也瞧见了。烟不大，时有时无，绝非樵夫所为。只怕是罗刹国那边的探子，或者是被罗刹国庇护起来剃了头的满清余孽在窥探城防虚实！可这距离……少说也有三里开外，咱们的了望哨根本看不清细节！”
一股憋闷的焦躁在马宝胸腔里燃烧。
被动挨打，等着敌人摸到眼皮底下？这不是他马宝打仗的风格！可这该死的距离和恶劣的天气，让一切侦察都变得异常艰难和危险。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城楼阶梯处传来。
北疆经略使、魏国公李定国身披御寒的大氅，在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城头。
他面色沉静如古井，手中捧着一个裹着厚厚毛毡的长条形木匣。
“靖国公，王总戎。”李定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风雪弥漫的城外，落在马宝焦灼的脸上，“可是为城外异动烦忧？”
“李帅！”马宝像是看到了救星，大步上前，“你来得正好！那片鬼林子后面有蹊跷！可恨离得太远，风雪又大，老子派人去探，全他娘折在外面了！”他指向东北方那片丘陵。
李定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天地一片苍茫，枯林只余模糊轮廓，哪里看得清什么烟火？他将手中的木匣小心地放在城垛平整处，解开毛毡：“靖国公稍安，且看此物能否解此困局。”
毡布掀开，露出匣中两件奇特的器物。
一件由几节打磨光滑的铜管套接而成，结构精巧；另一件则显得更为厚重，主体是两个并排的粗短铜筒，嵌在可转动的支架上。
“这是？”马宝和王德发都凑了过来，满脸惊奇。
“此乃墨家格物院新近所献军器，”李定国拿起那个多节铜管组合的器物，“此名为‘潜形镜’，置于垛口之下，可不动身形而窥墙外敌情，故名‘潜望’。”他又指向那件双筒器物，“此物名曰‘千里辨微镜’，可窥极远之物。”
李定国一边解释，一边熟练地操作起来。
他先将潜望镜的一段铜管小心翼翼地探出垛口缝隙，调整好角度，自己则蹲下身，凑近另一端的目镜。
“王总戎，你来看。”
王德发带着几分狐疑凑上去，眼睛刚对上目镜，整个人便是一震。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起头，又难以置信地再次贴上目镜，口中喃喃：“神了！简直神了！国公爷！那片枯林子边缘，靠近溪水的地方，是不是有几块大石头？好像……好像石头后面有东西在动！是马！是马蹄子！”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什么？！”马宝一把推开王德发，霸占住潜望镜。
冰冷的黄铜紧贴着他的眉弓，视野骤然清晰放大。
风雪似乎被隔绝在外，枯林边缘的细节纤毫毕现。
他清晰地看到几块覆雪的巨石后面，露出半个马臀，还有几双穿着破烂牛皮靴子的脚！其中一个家伙似乎正在费力地试图点燃一堆湿柴，浓烟被风吹得歪斜散开！
“狗日的！果然是探哨！藏得真他娘好！”马宝咬牙切齿，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气。
“老子这就点齐兵马，出去剁了这群杂碎！”
“靖国公且慢！”李定国沉稳地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臂，“距离尚远，风雪阻路，我军贸然出击，极易遭其伏击。”他拿起那具双筒的“千里辨微镜”，熟练地架设在垛口的射击孔旁，调整着支架上的旋钮，“何不先‘看’得更清楚些？”他将眼睛凑近目镜，缓缓转动镜身，扫视着那片枯林及其后更远的雪原。
马宝和王德发按捺住性子，紧紧盯着李定国。
只见这位以严谨着称的统帅，脸上的线条在风雪中愈发显得冷硬，专注的神情如同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品。
他看了足有半盏茶功夫，才缓缓直起身，眼中精光慑人。
“看清了。”李定国声音冷静得如同他手中的铁器，“枯林后雪坡下，至少藏有三十骑，马匹膘情尚可。更远处，越过那道矮岭，靠近冰封河道的地方，似乎有临时搭建的窝棚，数量不下五座，有炊烟迹象。看来，他们在此地已盘踞数日，并非单纯的探马前哨，更像是一处临时据点，意图不明。”
“三十骑？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