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哇海，婆罗洲西北岸，三佛齐国旧港。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热带植物特有的浓郁气息，吹拂着这座正在经历剧变的港口城市。

    高耸的椰子树下，崭新的“南洋垦务局”衙门旗帜猎猎作响，与港口桅杆上悬挂的玄色龙旗遥相呼应。

    港口内，数艘悬挂赤底日月星辰金龙旗的华夏帝国运输船正卸下大批神情疲惫却眼中带着希冀的中原移民，他们扶老携幼，扛着简单的家当，在垦务局官吏的吆喝指引下，登上等候多时的牛车或内河驳船，驶向内陆新规划的屯垦区。

    不远处，几艘战舰警惕地游弋着，黑洞洞的炮口无声地宣示着帝国的权威。

    垦务局衙署大堂内，气氛肃杀与忙碌交织。

    新任南洋总督、南洋水师副都督陈泽一身戎装未卸，风尘仆仆。

    他面前巨大的海图上，南洋诸岛星罗棋布，已被用不同颜色的朱砂圈点标注。

    主管移民安置的户部南洋垦务司郎中正快速汇报：

    “截至本月，婆罗洲西北、苏门答腊东南沿海、吕宋本岛中部平原，已安置中原移民共十一万三千户，约五十六万五千口！按陛下《南洋移民章程》，划拨熟地及待垦荒地已逾百万亩！各移民点皆筑有小寨，配发刀矛火铳，由退役军士担任屯长，农闲操练，守望相助！”

    陈泽粗粝的手指重重戳在海图上一处标注为石塘屿的位置：“迁移土着进度如何？那些棕皮清理干净没有？”

    “回都督，”垦务郎中连忙翻动手中簿册，“石塘屿及其周边七岛，原有土着部落三十余个，人口约四万。按陛下‘分而治之令’，经我军‘劝导’，大部已迁往此处！”

    他指向海图边缘一片荒僻的群岛，“此地远离主要航道，土地贫瘠，命名为‘归化群岛’。岛上设‘归化都护府’监管，许其自治，但严禁私造大船离岛！拒不迁移、企图反抗之顽劣部落三个，计三千七百余人，已被……已被剿灭，余众刺面绝嗣，发往婆罗洲内陆锡矿为奴。石塘屿现已净空，正移入三千户华夏新移民！”

    “恩威并施……”陈泽咀嚼着吴宸轩的指令，眼中闪着冷酷的光，“那些近貌者（指外貌与华夏相近的土着）呢？”

    “近貌者部落主要分布于爪哇岛东部山地、苏门答腊内陆及婆罗洲雨林深处，人口众多，难以尽迁。”垦务郎中答道，“按陛下方略，对其上层施以怀柔！爪哇岛东部三位原住民土王首领，已携家眷及核心部属三百余口，‘自愿’迁往广州府南郊‘怀远庄’，赐予宅邸田产，着汉服，习汉语，其子弟送入官学就读‘汉化班’。其余普通近貌者土着，则强制剃发改装，编入新设之‘汉化里甲’，每甲混居五户华夏移民以为示范监督。各部落图腾、旧俗祭祀场所，已尽数焚毁或改为‘忠义祠’，供奉华夏英烈及炎黄始祖！”

    这时，一名黑冰台南洋站千户快步走入，呈上一份密报：“禀都督！爪哇岛中部‘卡朗安’部落，其首领假意接受册封，暗中却联络苏禄、古泰流亡王族，密谋串联山中部族，欲趁旱季袭击我新设移民屯垦点！”

    “冥顽不灵！”陈泽眼中寒光大盛，猛地一拍桌案，“正好！杀鸡儆猴！传令！”

    “南洋水师陆战营第一、第三标，即刻集结！配属山地炮四门！目标卡朗安部落！剿！”

    “着爪哇宣慰使即刻拘捕该部已迁往广州之首领及其家眷！以谋逆罪，男丁年十六以上者，就地斩决！余者刺面绝嗣，发往锡矿为奴！将其宅邸田产转赐于最近归顺之土王！”

    “将此部落谋逆之事及处置结果，快船通报南洋各岛宣慰使及土着头人！告诉他们，顺者昌，逆者——亡族灭种！”

    命令如同冰冷的铁律，迅速化作行动。

    几天后，卡朗安部落的聚居地在炮火与刀锋下化为焦土，反抗者的头颅被悬挂在新立的里甲牌坊之上。

    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南洋诸岛的雨林与海岸间飞速传播。

    广州“怀远庄”内，看着几名原本趾高气扬的同族首领及其哭嚎的家眷被凶悍的兵丁拖走，其余被“礼遇”迁居此地的土王们噤若寒蝉，教导子弟学习汉话的热情陡然高涨。

    帝国的意志，以鲜血和恐惧为燃料，在这片丰饶的海域，强行铺就了一条通向“永久疆土”的轨道。

    分治的界桩，已深深打入土地与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