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预留植林之费?否则,恐路通之日,亦是沿途水土流失之始啊!”
沈三针脸上的兴奋微微一滞,随即拍了拍周墨的肩膀:“老弟忧国忧民,拳拳之心,老哥明白!只是……陛下严令,铁路乃国脉所系,工期重于泰山!些许水土,待路成之后,再行补救,料也无妨!眼下,还是先让这铁龙跑起来要紧!”他指着那轰鸣的抽水机,“你瞧,若无此物,莫说筑路,便是这工坊用水都成问题!效率!老弟,陛下要的是效率!”
周墨看着沈三针眼中不容置疑的急切,又看看那喷吐着浓烟、象征着无上效率的钢铁巨兽,张了张嘴,终究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眉头锁得更紧。
蒸汽的伟力与大地无声的反噬,如同两道无形的力量,在这轰鸣的工坊中悄然碰撞。
养心殿。
关于津济铁路德州段最终布线方案的奏报,连同杨演详细的演算文稿和周墨那份附有水土隐忧提醒的西域屯田报告,一同呈到了吴宸轩的案头。
方光琛侍立一旁,简明扼要地陈述了杨演方案的优势及周墨的担忧。
“杨演之算,缜密务实,确为最优解。然周墨所虑水土之事,亦非空穴来风。西域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吴宸轩的目光飞快扫过杨演那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演算稿,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当看到周墨报告中“沙逼良田”、“水源枯竭”等字眼时,他眉峰微蹙,手指在“取土伐木”、“浩大工程”几个字上点了点。
他提起朱笔,在津济铁路的工部奏报上,于杨演提出的小王庄-卧牛岭线路方案旁,重重批下三个字:
“照此施行。”
随即,他在奏报末尾空白处,另起一行,字迹遒劲:
“着铁路总局、工部:凡铁路规划勘测,须详查沿途林木、水文。取土之地,工程后须限期复垦或植树。毁林一亩,须于他处补植十亩。所需费用,自工程预算中划拨专款。具体章程,由工部会同格物院周墨协理,一月内议定上奏!敢有敷衍塞责、虚报瞒报者,主事官罢职流放!”
批完,他将奏报递给方光琛:“告诉沈三针和周墨,路要快铺,树……也要快种!铁轨铺到哪里,华夏的根基,就要扎到哪里!地力若损,根基何存?”
他又拿起杨演那份演算稿,难得地加了一句:“此子甚佳。赏。”
方光琛躬身领旨,心中了然。
陛下的蓝图里,效率与根基,征服与养护,在铁轨铿锵向西延伸的同时,第一次被强硬地捆绑在了一起。
杨演的算尺,不仅量出了铁轨的走向,也为未来帝国的疆土,标出了一条需要平衡带着绿意的边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