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由衷的感叹，“属下亲眼所见，那些刚从关内逃难来的流民，看着分到手头的地契和口粮，不少人当场就跪在田埂上哭了……都说陛下给了他们一条活路，给了子孙后代安身立命的基业。”

    李定国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那些新标注的汉人村落上。

    窗外，是辽东初春料峭的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原野。

    这片曾经被八旗铁蹄践踏、又被血与火反复清洗的土地，如今正被一张由汉人移民、屯垦军堡和新税法共同编织的巨网，一点点覆盖、消化，牢牢钉死在华夏的版图之上。

    吴宸轩的意志，正通过铁与血的律法，以及这实实在在的生存根基，在帝国最北方的冻土上扎下根来。

    扬州税吏司衙门，新漆的大门透着森严。

    新任司正胡昌明，正端坐堂上。

    他原是户部尚书麾下的度支干吏，以铁面无私着称，此次被方光琛亲自点将，派来掌控这江南财税咽喉之地。

    “大人！”

    一名身穿青色皂隶服的税吏快步跑入大堂，递上一份厚厚的卷宗，“查清了！通源号周家，上月三批淮盐出仓，账册所载数与码头力夫、漕船实际承运数，差额竟达三成！其隐匿交易额，意图逃税，证据确凿！”

    胡昌明面无表情地翻开卷宗，目光扫过一行行冰冷的数字，最后停在末尾的核验签押上。

    他提起朱笔，在早已拟好的缉拿文书上，重重画下一个猩红的勾。

    “拿人！封铺！清缴所有隐匿货值，罚没其等额家产！按《新商税法》及《税吏惩诫律》，从严处置！”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砸在寂静的大堂上，“传令扬州府衙，即日张贴告示，以通源号周氏为戒！商利归国，乃沈阳承运。心存侥幸者，国法难容！”

    命令如同冰冷的铁流，迅速化为行动。

    当日下午，扬州城最繁华的东关街上，昔日门庭若市的通源号盐行被讨虏军士兵团团围住，封条交叉贴在紧闭的大门上。

    周盛昌连同几个核心管事，被铁链锁拿，押往大牢。

    围观的人群黑压压一片，窃窃私语中充满了震惊与敬畏。

    告示牌前，更有税吏司的书办大声宣读着条文和周家的罪状。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江南。

    那些昨日还在密室中抱怨、谋划的豪商们，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彻底噤了声。

    新商税法这柄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沾上了第一抹殷红的血迹。

    江南的财富之河，自此被强行纳入了帝国意志的钢铁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