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届科举殿试刚刚结束,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墨香与士子们奋笔疾书时的紧张气息。
巨大的金榜已然张挂于宫门之外,朱笔书写的名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与往年不同的是,今科金榜之上,格物、算学优异者的名字被特意用浓墨圈点,格外醒目。
文华殿内,气氛庄重而热烈。
吴宸轩端坐于龙椅之上,方光琛及内阁重臣、礼部官员分列两旁。
新科进士们身着崭新的进士服,按名次鱼贯而入,行三跪九叩大礼。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激动与荣耀,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吴宸轩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新科进士,尤其在位列三甲的那几位身上停留片刻。
礼部尚书手持名册,高声唱名:“一甲第一名,状元——江南苏州府,沈文渊!”
一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越众而出,他面容清俊,眼神明亮而沉稳,再次叩首:“臣沈文渊,叩谢天恩!”
“平身。”吴宸轩的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他打量着这位新科状元,问道:“沈文渊,朕观汝策论,于格物、算学颇有造诣,言及‘新式机械乃富国强兵之基’,甚合朕意。然,朕更欲知汝对《新订论语》中‘华夷之辨’要义,作何解?”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文渊身上。
方光琛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是一凛。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实则是新朝意识形态的试金石,更是吴宸轩对新科进士思想忠诚度的终极考校。
沈文渊神色不变,略一沉吟,朗声答道:“回禀陛下!《新订论语》昭示天理,华夷之辨,关乎国本!臣以为,蛮夷之辈,若倾心慕化,剃发易服,习我汉文,行我汉礼,遵我《开元律》,其心其行皆与华夏无异者,经官府详查核实,三代无过,或可视为华夏之民,此乃皇恩浩荡,予以自新之路。”
他的话语清晰有力,殿内众人微微颔首,这是符合《新订论语》和朝廷政策的“标准答案”。
然而,沈文渊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铿锵,带着一股锐气:
“然!若有蛮夷,虽表面汉化,口诵圣贤,实则心存叵测,暗蓄异志,或私传夷语,或暗奉邪神,或结连外邦,或腹诽新政……此等‘貌恭而心不服’之徒,其行可诛,其心当诛!纵其皮囊已着汉衣,其心仍是豺狼!非但不能视为华夏之民,更应视作帝国心腹之患!当以《开元律》严惩不贷,或绝嗣刺面流放绝域,或明正典刑!如此,方能正本清源,永固华夏之纯!”
“好!”吴宸轩猛地击掌,龙颜大悦!
冰冷的眼眸中罕见地迸发出赞许的光芒,“好一个‘貌恭而心不服’!好一个‘其心当诛’!沈卿深得朕心!此论方是正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归化非恩赐,而是考验!心存异志者,纵披汉衣百载,亦是包藏祸心之贼!当用重典以绝后患!”
他转向方光琛和礼部尚书:“今科取士,格物算学占比四成,江南才俊得中者过半,足见新政得人!沈文渊见识卓绝,才堪大用!着即授翰林院修撰,入值军机房行走!”
这是极高的起点和信任。
“臣,谢陛下隆恩!”沈文渊再次深深叩首,眼中闪烁着激动与野心的光芒。
吴宸轩目光扫过其他进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尔等皆帝国新锐,当以沈卿为榜样!精研格物算学,通晓实务,更须时刻谨记华夷大防,忠诚不二!帝国之未来,系于尔等之肩!望尔等好自为之,莫负朕望!”
“臣等谨遵圣谕!誓死效忠帝国!” 新科进士们齐声高呼,声震殿宇。
退朝后,方光琛随吴宸轩回到武英殿。
吴宸轩显然心情不错,提笔在一份关于新式学堂推广的奏折上批阅。
方光琛略一沉吟,恭谨道:“陛下明鉴,沈状元之论,实乃正本清源、防微杜渐之良言。光琛所虑者,非是刑罚过严,而是地方执行官吏或未能深体圣意,若一味以峻法相迫,不教而诛,恐生酷吏扰民之弊,反伤陛下仁德。不若明定章程,使归化者知所趋避,而执法者亦有所依循。”
吴宸轩笔锋稍顿,抬眼看了看这位多年心腹,语气稍缓:“光琛所虑,不无道理。然非常之时,当用重典。章程可定,然纲纪不可弛。沈文渊所言‘其心当诛’,诛的正是那包藏祸心、阳奉阴违之辈。对真心归化者,朝廷自有分寸。此事便由你牵头,会同刑部、理藩院,详拟一部《归化人稽查管教条例》,将‘查验’、‘劝化’、‘惩戒’诸般程序细则化。记住——条例要严,执行要明,既要让宵小之辈无所遁形,亦要使安分者知有生路。”
“陛下圣明!”方光琛肃然应道,“如此宽严相济,章程既立,则法令通行而无冤滥,归化者知所遵循,官吏亦不敢枉法。臣即刻去办。”
他心领神会,吴宸轩既要借沈文渊之论立威定调,又需避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