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新墨与纸张的气息。
几张宽大的紫檀木案上,整齐地摊放着数十册崭新的书籍——《农政全书补编》。
书页厚实,配有线描图示,详细描绘着番薯、玉米、马铃薯等南洋高产作物的形态、习性、种植时令、田间管理以及病虫害防治要诀。
几位身着朴素布袍、面容精瘦的农家学者垂手侍立,眼神中带着期待与忐忑。
吴宸轩端坐主位,指尖拂过书页上清晰的番薯藤蔓插图和详细的“窖藏越冬法”说明。
他拿起其中一卷,翻阅着关于玉米套种豆类提升地力的章节,微微颔首。
“此书编纂,颇见用心。图示明晰,要诀实用,非纸上谈兵者可比。”吴宸轩的声音平静,却让农家学者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全赖陛下洪福,格物院亦多有襄助,方能详查作物习性,绘制精确图样。”为首的农家学者,名唤许稼穑,躬身回禀。
他本是地方上精通农事的田舍翁,因这编纂之功,被授予“农学博士”头衔。
“南洋之物,丰产耐瘠,此乃天赐我华夏以固国本之宝。”吴宸轩将书册放下,目光扫过侍立一侧的方光琛及户部、工部官员,“然宝器蒙尘,徒然无用。即刻颁行天下!”
“其一,各州府县衙,按册领取《农政全书补编》,不得延误!”
“其二,”他指向许稼穑等人,“由尔等农家学者,分赴南北直隶、河南、山东、湖广等主要产粮区巡讲!州府官员务必全力配合,在各县、各乡、各里遴选识文断字之农妇,集中听讲!务必将书中种植法门,口传心授,烙印于心!”
“农妇?”一名户部官员面露诧异,下意识地低呼出声。
在这个时代,召集妇人参与官府组织的学习,实属罕见。
吴宸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有何不妥?田间劳作,织布持家,妇人尤勤!况且,她们识字与否,皆要比地里刨食的男人强些。教会了一个农妇,便能带动一家精耕!此乃事半功倍之策!”他语气转为严厉,“若地方官吏阳奉阴违,敷衍了事,致使良法未能推广,农事未能增产,提头来见!”
“臣等遵旨!”户部、工部官员及许稼穑等人连忙躬身领命,不敢再有异议。
“其三,”吴宸轩的目光投向殿外,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遥远的边疆,“海东行省(朝鲜)、西域行省,为新拓疆土,粮产不稳,更需倚仗此等耐旱耐瘠之物!工部!”
“臣在!”
“即刻调拨经过农家改良后的番薯、玉米良种各五千石!连同《补编》图册,火速发往平壤、汉城、高昌、伊吾四城!命两地巡抚衙门,遴选水土相宜之处,划拨官田,由得力农官主持试种!所需人手、耕牛、农具,优先供给!”
“凡两地参与试种推广之官吏,若成效显着,粮食增产达三成以上者,吏部考功,优先擢升两级!若敷衍塞责,致使试种失败者,就地革职查办!”
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传达下去。
帝国的行政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刻印坊日夜赶工,雕版翻飞,《农政全书补编》成批印制。
驿道上奔马如飞,将一箱箱新书和刻印好的简明图册(专为农妇设计)送往各地官府。
江南,苏州府吴江县。
县衙后院特意腾出的库房内,点着明亮的灯笼。
数十名衣着朴素、神情略显紧张的农妇聚集在此。
她们大多是里长、保长家的女人,或是村里公认的“巧手媳妇”。
许稼穑站在临时搭起的讲台上,举着一束新鲜的番薯藤,用带着乡音的官话,努力讲解着:“此藤,一节一节,皆可扦插成活!关键在于掐尖留芽,斜插入土,浇水保墒……”台下农妇们听得极为专注,有的眉头紧锁努力记忆,有的则掏出炭笔在小本子(官府发放)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图示要点。
朝鲜,平壤城外官田。
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大片平整好的田地旁,围满了被官府征召来的朝鲜佃农和看热闹的本地百姓。
几名来自山东的汉族老农,在翻译的协助下,指挥着对汉语还不是很流利和精通的朝鲜雇工小心翼翼地将一筐筐切割好的番薯藤按特定间距插入湿润的土垄中。
围观的朝鲜老农朴老汉看着那些光秃秃的藤蔓,忍不住嘟囔:“这东西真能结出够饱肚子的块根?别是浪费了好地……”旁边的衙役立刻瞪了他一眼,朴老汉赶紧低头闭嘴。
西域,高昌城郊屯田区。
干燥的春风卷起细微的尘土。
来自陕西的农官王守田,正带着一队汉人士兵和本地雇工,在一片新垦的土地上播种玉米。
他亲自示范,将颗粒饱满的金黄色种子按《补编》图示的深度和间距点入土坑,再用脚小心地压实。
“记住了,这玉米喜光,田垄间距要宽,后期还需间苗!”他大声叮嘱着。
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