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刺破他的皮肤。
他转身离开登记处,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被父母牵着走向学堂大门,而是独自一人,默默地走向广场边缘。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堆渐渐熄灭、只剩下缕缕青烟和满地黑灰的焚书堆。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一片带着火星的灰烬,打着旋儿飘向阴沉的天际。
学堂内,已经响起了生涩而整齐的诵读声,那是第一堂课开始了。
学的是最简单的《三字经》片段:“人之初,性本善……”声音透过高大的门窗传出来,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学堂的回廊阴影里,几名穿着便服、眼神锐利的学监,如同幽灵般无声地巡视着。
他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新入学的朝鲜孩童,尤其是那些眼神中带着迷茫、恐惧或……像金明宇那样深藏怨恨的面孔。
他们的任务,不仅是监督教学,更是要确保这些稚嫩的心灵,被彻底浇灌上“华夏”的烙印,不容一丝“异端”思想的杂草滋生。
金明宇站在广场边缘的寒风中,最后看了一眼那象征着他过往一切被付之一炬的灰烬堆,又望了望传出陌生诵读声的学堂大门。
他缓缓摊开紧握的右手,那枚刻着“金明宇”三个汉字的学牌静静躺在掌心。
他猛地将学牌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木牌,也陷入自己的皮肉。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学堂相反的方向,那个他寄居的、破败的族人家中走去。
他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而决绝,仿佛与那朗朗的读书声,与这强行植入的“新天新地”,格格不入。
学堂的窗户里,一些刚放下书本的朝鲜孩童,也正偷偷望向窗外。
他们看着金明宇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讲台上严厉的汉人先生,再看看手中陌生的汉字课本。
有的眼神依旧茫然,有的带着对新事物的好奇,也有的,眼底深处,悄然埋下了一丝与金明宇相似的、难以言说的抗拒。
文化的根被强行斩断,但灰烬之下,是否还有未曾熄灭的火种?
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