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到了。”李定国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和铅灰色的云层,估算着时间。
按照计划,总攻将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发动,那是敌人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冷和等待考验着每个士兵的意志。
终于,东方的天际线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但大地依然被浓重的黑暗笼罩。
营地里的篝火大多熄灭,只有零星的几点光亮,如同鬼火。
“信号!”李定国低喝。
三支裹着浸油布条的火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猛地蹿上黑暗的夜空!
赤红色的火光在铅灰色的天幕上勾勒出三道刺眼的轨迹!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瞬间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
营地边缘几个放哨的猎手发出惊恐的呼喊!
轰!
轰!
轰隆隆!
回应他们的,是震耳欲聋的炮吼!
部署在高地上的荡寇重炮和佛郎机速射炮,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目标并非帐篷,而是营地外围的栅栏、哨塔以及那些惊慌失措聚集起来的部落战士集结区域!
沉重的开花弹带着刺耳的尖啸落下!
轰隆!
轰隆!
密集的爆炸声如同死神的咆哮!
木屑、血肉、积雪混杂着泥土冲天而起!
简陋的栅栏被炸得粉碎!
哨塔轰然倒塌!
猝不及防的部落战士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
凄厉的惨叫瞬间盖过了炮声!
“明军!是明军来了!”
“天罚!是天罚啊!”
营地彻底陷入了地狱般的混乱!
妇女儿童的哭喊,男人的惊叫,受伤者的哀嚎响成一片!
库勒图从大帐中冲出,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脸色惨白如雪,他抓起那支罗刹火绳枪,绝望地嘶吼:“顶住!给我顶住!罗刹人会来救我们的!”
然而,回应他的,是更加密集、更加致命的打击!
“火铳齐射!目标,持械反抗者!”李定国的命令冰冷无情。
砰砰砰砰砰——!
潜伏在雪地和林间的数百支燧发枪同时开火!
如同死亡风暴般的铅弹横扫营地!
那些试图拿起弓箭、长矛甚至罗刹火绳枪抵抗的部落战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身上爆开朵朵血花,惨叫着倒地!
“骑兵!突击!剿灭顽抗!降者跪地免死!”李定国拔出腰刀,寒光一闪!
“杀!!!”
埋伏在河岸和山坳的明军重甲骑兵,如同白色的钢铁洪流,发出震天的怒吼,从四面八方冲入火光冲天的部落营地!
沉重的马蹄踏碎帐篷,雪亮的马刀无情地劈砍着任何敢于站立反抗的身影!
屠杀!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力量悬殊的屠杀!
部落战士简陋的武器和惊慌失措的组织,在明军精良的装备、严密的战术配合和无情的火力覆盖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库勒图在几名心腹死士的护卫下,试图骑上马背突围。
他举起了那支罗刹火绳枪,对准一名冲来的明军骑兵,哆哆嗦嗦地想点燃火绳。
“逆贼!”一声暴喝响起!
李定国麾下的一名骑兵千总眼疾手快,手中的三眼铳抢先开火!
砰!
砰!
砰!
三颗铅弹近距离轰出!
库勒图胸口如同被重锤砸中,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那支崭新的火绳枪脱手飞出,掉在泥泞的血雪之中。
他圆睁着不甘的眼睛,死死瞪着灰蒙蒙的天空,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看到头人毙命,部落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幸存的人们哭喊着跪倒在地,将武器高高举过头顶。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当晨曦的第一缕微光艰难地穿透铅云,照亮这片狼藉的山坳时,白鹿部营地里只剩下燃烧的余烬、弥漫的硝烟和刺鼻的血腥味。
遍地是破碎的帐篷、倒毙的人马尸体和跪地瑟瑟发抖的俘虏。
李定国策马缓缓踏入这片修罗场,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俘虏,没有丝毫怜悯。
他看到了营地角落里堆积的一些罗刹烈酒桶和少量弹药,也看到了那些造型粗糙的罗刹火绳枪散落在尸体旁。
“禀总督大人,”一名浑身浴血的千总上前汇报,“毙敌六百余,含头人库勒图及其心腹。
俘获妇孺及老弱三百二十余。缴获罗刹制火绳枪三十五杆,弹药若干,烈酒二十桶。我军伤亡……十七人。”
李定国微微点头。
这个伤亡比,在残酷的雪夜突袭和火力碾压下,已是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