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宸轩的目光并未落在案头堆积的奏章上。
而是凝注在一份来自江南的密报上。
这份由吴忠亲自呈送的报告，不仅详述了地方士绅的动向。
更夹杂着几条看似不起眼的社会见闻。
其中一条却如尖刺般扎入他的眼中。
“苏松民间溺女婴之风未绝，裹足缠足之习尤盛，尤以富室为甚，视三寸金莲为贵女之征。”
“三寸金莲…”
吴宸轩低声重复。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来自后世的记忆碎片翻涌而上。
那是对一个民族集体痛苦的深刻烙印。
他霍然起身。
走到巨大的《大明坤舆全图》前。
目光扫过帝国辽阔的疆域。
声音冷冽如冰。
“建虏入关，为奴役我汉家儿郎，无所不用其极！断指以绝兵刃，缠足以囚妇孺！此非习俗，乃酷刑！乃亡族灭种之毒计！”
他猛地转身。
眼神锐利如刀，扫向侍立一旁的方光琛。
“光琛，此等戕害肢体、禁锢妇人之陋习，竟被后世无知之辈归咎于我华夏自身？荒谬绝伦！此乃建虏为瓦解我汉民反抗之根基，所行之绝户毒计！”
方光琛心中一凛。
他虽知南方有此风习，却未深究其源流。
此刻听元帅如此剖析，联系清初种种暴行，顿觉寒意彻骨。
“元帅明鉴！此习确实流毒甚广，尤以江南为甚。女子缠足，行止艰难，体弱多病，生育亦多艰险。长此以往，非但妇人受苦，亦损国本！”
“岂止损国本？是断我汉家血脉之脊梁！”吴宸轩的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
“一、即日起，颁行《禁绝缠足令》！昭告天下：缠足乃前明中后期受蒙元、建虏异族荼毒所生之陋习，绝非华夏正朔！凡有再行缠足者，无论男女，无论老幼，一经查实，父母杖一百，罚没家产三成！助其缠足之稳婆、仆役，同罪！地方官吏查禁不力者，削职为民，永不叙用！凡已缠足之女子，即刻解缚，官府派医官指导恢复，敢有阻挠者，严惩不贷！”
“二、命户部、礼部联署行文，将此令刊刻邸报，通行全国府、州、县、乡、里！各地官府需于城门、衙署、集市、学堂等显要处张贴布告，由里正、保甲长挨户宣讲，务使妇孺皆知！宣讲需着重揭露建虏推行此恶习之险恶用心——断指以废男子持械之力，缠足以弱女子奔走之能，使汉民世代为奴，永无翻身之日！”
“三、命肃政廉访司，将此令执行纳入官吏考绩！凡辖地一年内仍有新缠足者发生，主官降三级调用！三年内未能使辖地解缚缠足之风大减者，革职查办！另，着黑冰台密查各地执行情形及民间反应，凡有阳奉阴违、暗中阻挠之豪强士绅，无论身份，一律锁拿严惩！”
“四、命格物院医学科，速速编撰《解缚调养指南》，详述解缠后护理、恢复行走之法，分发各地医官及稳婆学习！地方官府需在城镇设立‘解缚堂’，免费为已缠足女子提供指导与必要药物！”
“五、命时务学堂及各地新设蒙学、县学，增设‘强身健体操’，无论男女学子，皆需习练！学堂教员需以身作则，家中女子一律不得缠足！凡学堂学子家中仍有缠足者，暂停其学业，待解缚后方可复学！”
命令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帝国庞大的官僚机器。
这份措辞前所未有的严厉、直指异族统治罪恶根源的政令，在帝国上下掀起了惊涛骇浪。
江南，苏州府。
府衙门前巨大的布告栏前，人头攒动。
新任知府亲自到场。
指着布告上那“父母杖一百，罚没家产三成”的严厉条款。
对着聚集的百姓，尤其是那些带着女童的妇人，高声宣讲。
“……父老乡亲们！这缠足之痛，你们难道不知吗？女子四五岁便要受那断骨折筋之苦，终身行走如踩刀尖！此非祖宗传下的规矩，乃是当年建虏入关，多尔衮那狗贼定下的毒计！为的就是让咱们汉人的女子走不动路，让咱们汉人的男子心有牵挂不敢反抗！这是要让我们汉人断子绝孙，永世为奴啊！”
人群中一片哗然。
许多妇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畸形的脚，或看向身边懵懂的女童，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有老妪忍不住低声啜泣。
“怪不得…怪不得我娘说，她小时候是不缠的…是鞑子来了才…”
“官府说了！从今往后，不许再缠了！”知府的声音洪亮。
“官府设了‘解缚堂’，免费帮你们调养！家里有缠着的女娃，赶紧放了！谁要是还敢偷偷摸摸缠，或是阻拦别人解缠，按通敌论处！想想那杖一百，想想那罚没的家产！”
他目光如电，扫过人群前排几个衣着光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