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环绕，哨塔林立，出入皆需严查腰牌。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西技局”。
这里，便是吴宸轩设立，专门负责研究、消化、仿制并改良西洋技术的核心机构。
局内最大的工棚内，灯火通明，敲打声、锉磨声、争论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油脂和木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十几名穿着深蓝色短褂、神情专注的工匠，正围着一张巨大的长条桌忙碌着。
桌上，摆放着几件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西洋奇器”——一支精密的燧发手枪、一架结构复杂的航海钟表、还有几块用途不明的精巧齿轮组。
一个年轻的工匠指着拆开的燧发枪机括，眉头紧锁。
“洋人这弹簧的韧性和这‘狗头’击锤的材质，确实比我朝工坊所制强上不少，击发哑火少得多。”
被称为王把头的，是个五十多岁、手指关节粗大的老工匠。
他拿起一个细小的弹簧，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感受其弹性。
“嗯，火候、淬炼之法，或有独到之处。记下来！让佛山铁厂那边，按图谱试着用不同配比的精铁、渗碳工艺仿制，多做几批样品出来测试！”
立刻有书记员在一旁厚厚的《西洋火器拆解图谱》上飞速记录。
在工棚的另一角，一群工匠则对那架航海钟表啧啧称奇。
一个戴着水晶磨片眼镜的老者，正小心翼翼地用自制的精细工具，测量着每一个齿轮的齿距和厚度。
“精妙！精妙绝伦啊！”
他喃喃道。
“靠这一套齿轮咬合，竟能如此精确计时！只是…这发条易断，轴承处磨损也快，洋人用这软铁，终究差了点意思。”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光芒。
“改用黄铜！尤其是关键受力齿轮和轴承！黄铜更耐磨，不易锈蚀，虽重些，但于钟表无碍！记下，此乃改良方向一！”
“李老高见！”
旁边一个负责记录的官员赞道。
“若能成，故障率必大降！元帅最重实用，此等改良，定会嘉奖！”
“西技局”并非闭门造车。
吴宸轩深知，技术的进步需要动力和源泉。
除了拆解、研究这些通过秘密渠道（有时是缴获，有时是“贸易”）得来的欧洲实物，他还授意方光琛制定了《技术悬赏令》。
此令张贴于全国各主要工坊、城镇，甚至随着商队传到了南洋。
“凡匠户、平民，不拘身份，若能改良现有之织机、水车、纺车、农具、舟车等器物，使其工效显着提升者，经西技局核定，授予‘技专利凭’，享十年专营之权！他人欲使用者，需向改良者缴纳‘使用费’！改良卓着者，另赏银百两至千两不等！”
此令一出，天下工匠为之震动。
千百年来，手艺多是师徒口耳相传，敝帚自珍，或为豪强无偿征用，何曾有过“专利”、“使用费”之说？
这无疑是给底层匠人打开了一扇登天之门！
消息传到江南水乡。
苏州府吴江县，一个叫鲁老四的老木匠，世代以修造水车为生。
他看着官府张贴的悬赏令，又望了望村头那架用了十几年、吱呀作响的老旧龙骨水车，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把自己关在简陋的工棚里，日夜琢磨。
凭借几十年与水打交道的经验，他反复试验，最终在传统龙骨水车的基础上，大胆改进了刮水板的形状和角度，并增加了一组省力的联动齿轮。
新水车造好后一试，同样的水流驱动下，提水量竟比旧式水车高出一倍！
且运转更为平稳省力。
消息报到县里，又层层上报至西技局。
局里派专员实地勘验，确认无误。
很快，一张盖着“西技局”大印和吴宸轩元帅府小印的“技专利凭”送到了鲁老四手中，同时送达的，还有整整五百两白银的赏格！
更让鲁老四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工部下文，要求江南凡新造官用水车，必须采用“鲁氏改良法”，并按每架水车提水量的比例，向鲁老四支付“使用费”！
仅此一项，鲁老四就坐收白银过千两，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老木匠，一跃成为富甲一方的“鲁员外”。
他的事迹，如同最有力的活广告，激励着无数工匠绞尽脑汁，投入到技术改良的大潮中。
然而，吴宸轩对技术的态度，是极端功利且控制欲极强的。
他需要技术服务于帝国的强盛，尤其是军事和基础产业，绝不允许其外流，尤其是流向潜在的敌人。
噩耗从广州传来。
佛山铁厂，作为“西技局”最重要的军工技术试验基地之一，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泄密事件。
一名姓赵的高级铁匠，因贪图荷兰东印度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