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运去加固保护农田的堤岸,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
这水患,或许是他赎罪路上的一捧土。
雨势稍歇。
沈阿大踉跄着跑回自家那块被淹的秧田。
浑浊的积水果然消退了大半!
原本只露出一点尖儿的秧苗,此刻已能看见大半截翠绿的茎叶!
虽然依旧东倒西歪,沾满泥浆,但那抹绿色在灰暗的天地间,却显得如此生机勃勃!
老人颤抖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湿漉漉的秧苗,如同抚摸失而复得的珍宝。
浑浊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混合着雨水滚落下来,砸在田埂的泥泞里。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雨雾中轰鸣作响的翻车和隐约可见的新渠轮廓,嘴唇哆嗦着,喃喃道:
“活了…有救了…新渠…龙骨车…大元帅…活命之恩啊…”
数日后,梅雨间歇,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
新疏通的河道水流潺潺,新挖的沟渠如同银亮的脉络,将太湖水引向曾经干渴的高地。
被及时排涝的稻田里,农人们正抓紧补苗、扶秧,脸上虽然疲惫,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希望。
孩童们在刚退水的河滩浅洼里摸鱼捉虾,发出欢快的笑声。
江南的水网,在格物院的巧思、郑经的冷厉督工和万民挥洒的汗水下,正被重新梳理、驯服。
水润之处,桑田重绿,炊烟复起,一曲无声的田园牧歌,在铁腕疏浚的沟渠间,悄然流淌。
郑经站在新落成的分水闸上,看着脚下波光粼粼的渠水,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补苗号子,紧抿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这水乡的生机,或许能稍稍冲刷他手上那永远洗不净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