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正是数月前,他被迫亲手斩杀三名下属的地方。
青石板早已被无数脚印和雨水冲刷得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郑经蹲下身,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石板缝隙。
那日喷溅在脸上的温热粘稠,下属临死前绝望或讥诮的眼神,吴宸轩那冰冷刺骨的“填了”二字…所有被白日繁忙压下的记忆,此刻如同冰冷的河水般汹涌倒灌。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新制的成功,是用血洗出来的,是用他亲手斩断的袍泽之情祭奠的。
远处传来庆祝首月漕运大捷的隐约喧嚣,那是户部官员和商人们在酒楼摆宴。
郑经缓缓站起身,望向那片灯火通明、推杯换盏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冰冷无痕的青石板,转身,融入了运河边沉沉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个被灯火拉得忽长忽短、孤寂而沉重的背影。
漕渠的新章,才刚刚翻开,而书写者的笔尖,早已饱蘸了无法洗去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