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接口,语气铿锵:“陛下,以往臣弟言‘备战星海’,或嫌空泛。今证据在此,时间紧迫。东瀛之伐、全球整合,非为拓土称霸,实为聚全球之力,铸盾铸剑,以求一线生机!内政民生固重,然若无此盾庇护,一切繁华,终将如沙上楼阁,一朝倾覆。”
那一刻,朱允炆沉默了许久。他脑海中闪过应天城外试验田里沉甸甸的稻穗,闪过乾清宫案头上那些请求减免赋税、兴修水利的奏章,也闪过大明万里河山,亿兆生民。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竭力守护的“内政”与“民生”,其存在的前提,竟系于那片深邃而危险的星空之中,系于能否挡住那团正在逼近的、贪婪的暗影。
“朕……明白了。”他最终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然,“北辰阁之策,朕当全力支持。内政之事,亦当与此相协,不可掣肘。”
这次室议之后,朱允炆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北辰阁的决议,或在朱标调解下与朱棣妥协。他开始主动学习,召见沈继先询问技术转化细节,向苏澜请教灵能基本原理与威胁分析,甚至仔细阅读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星枢院技术简报。
他依然关心民生,但思考的角度开始转变:如何调整国内经济结构,既能保障“行星防御环”等工程的资源供应,又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对普通百姓的扰动?如何利用同盟框架下流入的资源和技术反哺本土,增强社会承受力?如何在动员中保持基本的社会稳定与公平?
他的成长,在日常政务的处理中悄然体现。
这一日,户部尚书郁新与工部尚书赵羾联袂求见,脸上都带着愁容。原来,为了保障“行星防御环”一期工程和“长城”舰队前期建设的物资供应,工部提出了一个庞大的征调计划,涉及全国十三布政使司的矿产、木材、特种物料。户部核算后,认为这将在未来两年内,对地方财政和民生造成巨大压力,尤其是一些原本就贫瘠或刚刚经历战乱的省份,恐激起民变。
若是从前,朱允炆很可能会倾向于支持户部,要求工部削减计划,或延缓进度。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即表态。
他让两位尚书详细陈述了各自的计算依据和担忧所在,然后问道:“郁卿,赵卿,你二人所虑,皆在情理。然则,北辰阁所定工程期限,乃基于星海威胁迫近之时算。工期若延,防御未成,威胁已至,届时又如何?”
郁新苦笑:“陛下,此理臣等岂不知?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国库岁入有定数,百姓承受力有极限。若强行为之,只怕外患未至,内乱先生。”
赵羾也道:“陛下,工部所拟,已是压缩再三之案。诸多物料,如云贵之铜、辽东之铁、川蜀之巨木,皆不可或缺,且开采运输,耗时费力。若再削减,工程质量与进度皆无法保证。”
朱允炆沉吟片刻,道:“朕知两难。然事在人为。郁卿,国库岁入固然有定,然非常之时,当思非常之法。同盟初立,南洋、西域已有资源流入,可能以此部分替代或补充国内征调?另,内帑尚有积存,可先拨付部分,以解燃眉之急。至于地方,可明发诏谕,详陈星海之危与工程之要,申明此役关乎国运,非同寻常徭役。同时,命各地督抚,妥为安抚,务必使征调公平,严禁胥吏借此盘剥,违者重处。工程紧要处之民夫,可酌加钱粮补贴,其家酌情减免部分税赋。”
他顿了顿,看向赵羾:“赵卿,工程用料,可能再行优化?沈继先司长精于格物,或有新材料、新工艺,可减少传统物料消耗?运输方面,可否多用新式漕船、车辆,乃至试点使用少量灵能辅助,提高效率?工期排布,能否更精细,减少人力窝工?”
郁新与赵羾闻言,俱是一怔。皇帝这番应对,既未简单否决工部计划,也未全然无视户部困难,而是提出了具体且颇具操作性的调和思路:开拓财源、政治动员与廉政监督并行、以技术和管理优化降低成本提高效率。这已超出了单纯“仁君”减负的范畴,显示出在全局视角下平衡多方诉求的务实手腕。
“陛下圣虑周详,臣等……茅塞顿开。”郁新与赵羾对视一眼,躬身道,“臣等这就回去,依陛下旨意,与北辰阁资源统筹司、沈司长再行详细磋商,拟定更妥帖之方略。”
“去吧。记住,既要保障星海工程不误,亦要竭力护持民生,安定地方。此中分寸,二位卿家与相关部院,当细细拿捏。”朱允炆挥了挥手。
处理完此事,已近午时。朱允炆用了简单的午膳,小憩片刻,便起驾前往西苑。按照约定,今日下午,他需与朱棣一同,前往京营大校场,检阅即将抽调补充“长城”舰队陆战兵力及行星防御环轨道守卫部队的精锐。
这是自“断浪”行动以来,朱允炆首次亲自检阅大规模集结的、装备了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