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人……到底是恶魔,还是……天使?”
类似的场景,在救治区其他角落也在发生。明军医官一视同仁地救治着双方的伤兵,他们专注的神情、娴熟的手法、以及那些效果神奇的药物和器具,形成了一种无声但极具冲击力的“展示”。
这不仅仅是医疗,更是一种文明的炫耀,一种软实力的碾压。
它传递的信息比刀剑更加复杂:我们不仅能毁灭你们,更能拯救你们;我们掌握着你们无法理解、梦寐以求的知识与力量;顺从这个文明,或许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更好。
与此同时,在中军大帐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朱棣已经卸去甲胄,换上了一身深青色常服,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摊开着最新的战报汇总、伤亡统计、以及几份由夜不收和“望楼”侦察单位送回的情报。
宋晟、何福、谭广、刘真等主要将领分列两旁,人人脸上都带着大战胜利后的振奋,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续的高强度行军与作战,对任何人都是一种考验。
“伤亡清点如何?”朱棣问道,声音平静。
负责军需和记录的文职军官立刻出列禀报:“启禀殿下,我军阵亡将士共计八百七十三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五百二十一人,轻伤者两千余,皆可愈。阵亡者多集中于前军骑兵与敌军溃散时的追击战中,正面接战因火力优势,伤亡极轻。敌军遗尸初步统计超过三万五千具,俘虏两万一千余人,其中轻重伤者约八千。缴获完整及可修复马匹约万匹,其余辎重、兵器无算,正在清点。”
战损比堪称惊人。但朱棣脸上并无喜色,只是微微颔首:“阵亡将士名录核实后,即刻以六百里加急报送兵部与北辰阁,按新章优抚,不得有误。伤者全力救治。”
“末将领命。”
“俘虏情况?”朱棣看向负责看管俘虏的将领。
“回殿下,俘虏情绪初时惶恐,经分发食水、救治伤者后,已渐趋稳定。其中辨识出大小头目、贵族三百余人,已单独看管。按殿下吩咐,已让部分俘虏中的通晓文字或口齿伶俐者,向其他俘虏讲述我军‘不杀降’、‘救治伤者’之政策,并……隐约透露了‘金陵大会’与‘星海红利’之事。反应……颇为复杂,有怀疑者,有沉思者,亦有面露希冀者。”
“嗯。”朱棣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沙哈鲁等人,放走多久了?”
“昨日午后释放,算脚程,此刻应已渡过怛罗斯河,接近其残部溃散方向。”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传令前军游骑,加强怛罗斯河西岸五十里内的侦查,但不必过于靠近,避免刺激残敌。重点监视撒马尔罕、布哈拉方向有无大规模异动。”
“另,将那些‘惠民车’上的耐寒作物种子,分出少许,连同简略的种植说明,交由几名伤势较轻、看似忠厚老实的俘虏,让他们带着,随下一批释放的轻伤员一起,向西遣散。”
“殿下,这是……”宋晟有些不解。放走沙哈鲁等高级俘虏传递消息可以理解,连种子也送?
朱棣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宋总兵,杀人容易,诛心难。怛罗斯一战,我们打断了他们的脊梁,让他们知道了‘怕’。但光有‘怕’,不足以让他们真心归附,反而可能埋下更深的仇恨与隐忍。我们需要给他们一点‘盼头’,一点与毁灭截然不同的、属于我们这个文明能给予的‘好处’。哪怕只是一点点种子,一点活下去、或许能活得更好的渺茫希望,也足以在他们支离破碎的认知与绝望中,种下一颗犹豫的种子。”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大西域舆图前,手指划过怛罗斯河,落向西边那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西域诸部,强则寇边,弱则请降,反复无常,其来有自。根子在于生存艰难,部族林立,弱肉强食。单纯的武力慑服,只能管一时。唯有让他们看到,归附大明,接受北辰阁节度,不仅能免于被我等毁灭,更能获得实实在在的、超越他们原有生存方式的好处——更好的医术、更高产的粮食、更安全的秩序……他们内部的许多人,自然会做出选择。”
“我们要做的,”朱棣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就是一手持剑,悬于其顶,让他们不敢妄动;一手持穗,示于其前,让他们心生向往。如此,方能在不动用大规模驻军、不陷入治理泥潭的情况下,将这片土地,逐步纳入‘文明同盟’的轨道。此乃陛下与阁主之深意。”
众将恍然,纷纷点头。这种将军事胜利与政治攻心、利益诱导紧密结合的策略,确实比单纯的征服更加高明,也更具可持续性。
“我军在此休整五日。”朱棣最后下令,“五日后,除留甘肃镇一部兵马于此设立临时‘怛罗斯宣慰司’,负责看管俘虏、维持秩序、并继续向西释放‘善意’信号外,主力拔营,东归肃州。沿途,各卫所要严明军纪,不得扰民,对主动归附、提供补给的部族,可酌情给予盐、茶赏赐。”
“末将等遵命!”
就在朱棣于怛罗斯河畔进行战后布局的同时,万里之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