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实物为证,以试用为邀,这诚意显得颇为实在。不少使者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动心。
当然,也有疑虑更深者。
来自爪哇满者伯夷王国的一位贵族代表,带着戒备问道:“听闻天朝大军,舰船如城,雷火如神,东瀛顷刻覆灭。若我国归附,他日同盟有事,是否需将本国军队交由天朝指挥?水师基地,是否需任由天朝舰船进驻?”
这个问题很尖锐,触及了国家主权与军事独立的敏感神经。
苏澜面色不变,答道:“同盟之军事协作,旨在集中力量,共御星外大敌,绝非天朝吞并诸国兵权。具体而言,可设立‘联合参谋联席司’,由各成员国派遣军事代表参与,共同商议防御计划。各国军队主要仍由本国统帅,但需接受联席司的统一协调与训练标准。至于基地,”
她语气稍缓,
“为保障舰队补给、维修及快速反应,同盟确实需要在关键航道节点设立一些共同使用的‘联合保障基地’。这些基地可由所在国提供土地,同盟共同出资建设与管理,所在国享有部分收益及安全保障。此乃互助互利之事,绝非强占。当然,具体地点、规模、权限,皆可协商。”
回答既坚持了原则,又给出了协商空间和利益共享的承诺,显得灵活而务实。
接见持续了近两个时辰,苏澜耐心地回答了各方提出的种种问题,消解疑虑,阐明利益,既保持了天朝使者的威仪,又展现了足够的耐心与诚意。
她优雅的谈吐、渊博的见识、以及那种超越性别与年龄的沉稳气度,给所有在场者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最终,大多数与会的南洋代表,至少在表面上,都表达了愿意进一步了解、并考虑派遣更高级别使团前往金陵参与大会的意向。
一些与大明传统关系密切、或国力较弱、急需外援的国家,更是当场表示了积极的归附意愿。
接见结束后,苏澜并未在广州过多停留。留下部分技术人员与物资,交由广州市舶司与广东布政使司负责后续与南洋各国的具体接洽与初级红利发放事宜后,“安远”号使团队伍再次扬帆,继续向南。
接下来的航程,便是在南洋星罗棋布的岛屿与王国间穿梭。
船队先后抵达占城(今越南中南部)、真腊(柬埔寨)、暹罗(阿瑜陀耶)、满剌加(马六甲)、爪哇(满者伯夷)、渤泥(文莱)等主要国家和地区。
在每个地点,苏澜都重复着类似的流程:适度的武力展示、公开的技术红利展示与试用、与当地统治者或实权人物的深入会谈。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在满者伯夷,一些信奉本土原始宗教、对“外来异术”抱有强烈敌意的部族首领和祭司,试图阻挠苏澜与国王的会面,甚至暗中施展了一些粗浅的降头、蛊术,试图给使团制造麻烦。
然而,在随行百户率领的特别护卫队面前,这些伎俩大多未能奏效——护卫队成员不仅装备精良,且多数经历过东瀛“神道”污秽的洗礼,心智坚定,身上又佩戴有苏澜事先发放的、经过北辰祝福的简易“破邪”符牌,寻常阴邪之术难近其身。
少数较为棘手的,则由苏澜亲自出手,以更加高明纯粹的灵能手段轻易化解,反而让那些施术者遭到反噬,惊骇退去,无形中更增添了天朝使者的神秘与威严。
在暹罗,阿瑜陀耶王朝内部对于是否全面倒向大明存在分歧。部分保守贵族担心失去独立性,沦为附庸。苏澜则通过私下接触主张开明的王子与商人集团,许以更多的贸易特权和技术支持前景,逐渐影响了国王的决策。
在扼守东西洋咽喉的马六甲,当地的苏丹及控制贸易的阿拉伯、印度商人势力盘根错节,态度尤为审慎。他们既畏惧大明的力量,又舍不得手中丰厚的转口贸易利润,担心同盟建立后,大明会直接控制航道,损害其利益。
对此,苏澜提出了“同盟特许贸易权”的概念:即马六甲在加入同盟后,其地理位置优势将得到同盟承认与保护,并可获得在同盟内部贸易中的部分免税或优先权,同时需为同盟舰船提供补给与安全通道。
几经谈判,在展示了“司南灵枢”部分功能以及大明水师在马六甲海峡外的一次“友好”编队航行后,马六甲苏丹终于松口,同意派使者赴金陵。
两个多月的航程,苏澜的船队如同一股和煦而坚定的暖流,缓缓淌过南洋诸国。恐惧与希望,如同双生藤蔓,在这些国度统治者与精英阶层的心中交织生长。绝大多数国家,在权衡利弊后,都选择了顺势而为。
当“安远”号结束南洋巡访,掉头北返时,苏澜的船舱中,已积累了厚厚一摞各国君主或执政表示愿意遣使赴金陵“共商大计”的国书或意向文书。
虽然其中不乏观望、试探乃至准备讨价还价者,但“怀柔”的第一步,已初步达成。
站在回航的船头,迎着略带咸腥的北风,苏澜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点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