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按照计划，‘探索者’号将先驶往长江口外的星海舰队第一镇锚地，进行最后的补给与全员适应性合练。预计一个月后，择机正式开启前往‘苍云星域’的首次跃迁尝试。”
朱棣微微颔首：“苏先生，此次首航，你与北辰随舰同行，责任重大。既要协助陈瑄应对可能的技术与文明接触问题，更要……留心观察。汐族预言所指，星图异常，北辰感知到的‘注视’……在真实的星海环境中，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我明白。”苏澜郑重道，“资料与预案已准备周全。北辰也会全程监控星垣网络与舰船周围法则波动。”
北辰也传递来肯定的意念。
“去吧。”朱棣看着她们，“一切小心。大明，等你们的好消息。”
苏澜和北辰对朱棣行了一礼，又朝观礼台上其他人点头致意，随即身形掠起，化作两道流光，轻盈地飞向已经驶出一段距离的“探索者”号，稳稳落在舰桥甲板之上。
望着巨舰载着她们的希望与重任渐行渐远，最终化为江天之际的一个黑点，朱棣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朱棣却并未立即离开，他屏退了左右，只带着王钺，登上了星枢院观测塔的最高层。
从这里，可以极目远眺，看到长江入海的方向，看到更远处海天一色的苍茫。
王钺默默递上一件披风。朱棣接过，却未披上，只是搭在臂弯。
“王伴伴，你说，这一去，前路如何？”朱棣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在问王钺，又像是在自问。
王钺低眉顺目，斟酌着词句：“老奴愚钝，但觉……殿下布局深远，陈元帅老成持重，苏先生与北辰姑娘皆非常人，舰船利器亦是心血凝聚。此去虽必有艰险，然成功之望，当有六七。”
“六七成么……”朱棣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或许吧。世间事，尤其是这探索星海之事，哪有十足把握。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同时……做好应对任何意外的准备。”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天际，那里，北辰星在白日里虽不可见，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温润而坚定的联系。“大哥曾言，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便是为后世趟出一条路来，哪怕路上布满荆棘，甚至需要有人倒下作为路标。‘探索者’号此去，便是第一块探路的石子。”
王钺听得心头沉重，低声道：“殿下……您也要保重身体。这三年，您太累了。”
朱棣摇摇头：“累？比起星海远征、比起大哥当年所承受的，这算不得什么。”他话锋一转，“西苑那边，近日如何？”
“太上皇一切安好，昨日还问起‘探索者’号下水的具体时辰，说是要在静安宫遥祝一炷香。”王钺回道，“只是……方学士前日又去西苑谒见，谈了约莫一个时辰，具体内容不详，但方学士出来时，面色似有忧色。”
朱棣目光微凝，随即淡淡道：“方孝孺……有其坚持，也有其局限。只要他不越界，不阻碍星海大计，便随他去吧。朝堂的平衡，也是国事所需。”
他又在塔顶站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江面上泛起金色的粼光，才转身道：“回宫吧。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
一个月后，长江口外海，星海舰队第一镇锚地。
经过最后紧张的调试、补给与全员合练，“探索者”号已处于最佳状态。巨大的舰体锚泊在碧波万顷之中，四周是数艘稍小但同样崭新的护航舰只，共同组成了大明第一支远航舰队。
这一日，天高云淡，海风徐来。
所有非必需人员已撤离至护航舰或岸上基地。巨大的“探索者”号甲板上，所有战位人员肃立。舰桥内，陈瑄一身戎装，立于中央指挥台前，面色沉毅。苏澜和北辰站在他身侧的特殊观测位。
“全舰最后检查！”陈瑄的声音通过遍布舰船的法阵通讯系统响起。
“能量核心稳定！”
“防护法阵全功率运转正常！”
“推进阵列充能完毕！”
“星图导航锁定‘苍云星域’第一跳跃点坐标！”
“舰内生态循环系统启动正常！”
“各战斗岗位准备就绪！”
一连串清晰有力的汇报声传来。
陈瑄深吸一口气，看向苏澜和北辰。苏澜点了点头，北辰也传递来“星垣网络连接稳定，周围法则环境适宜”的意念。
“传令护航舰队，按预定方案，拉开距离，保持警戒！”
“命令：‘探索者’号，启动‘星痕’跃迁协议，目标‘苍云星域’，第一次空间跳跃——开始！”
命令下达。
舰桥前方的巨大观察窗外，景象开始扭曲。并非舰船在移动，而是前方的空间本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折叠、拉伸。海天之间的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荡漾起一圈圈奇异的、五光十色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