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停留太久,调匀呼吸,走向第二座浑浊灰蓝色的“污染之痛”祭坛。
这一次,当她踏上祭坛时,感受到的不再是情感的洪流,而是无数生灵在“渊寂”污染下痛苦挣扎、扭曲、消亡的恐怖景象与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看”到纯净的海水被染成污浊的灰黑,珊瑚群瞬间化为惨白的枯骨,美丽的汐族同胞在污染中皮肤溃烂、长出畸形的触须、理智泯灭、在无尽的痛苦中化作疯狂的怪物或直接消融……
她感受到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怨恨、他们临死前对那片突然降临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最本能的恐惧与诅咒!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好痛……救救我……”
“恨……我恨啊!!是那些撕裂屏障的疯子!是他们害了我们!”
“汐族的罪人!你们都该下地狱!!”
这些被污染荼毒的无辜者的痛苦与怨恨,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矛头直指造成这一切的汐族!而苏澜作为汐族后裔,此刻仿佛成了所有怨恨的聚焦点!
“呃啊——!”苏澜感到灵魂仿佛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穿刺,那种被无数亡魂怨恨、指责的滋味,比单纯的悲恸更加煎熬,几乎要让她的意志崩溃,产生“我确实该死”的念头。
祭坛上的灰蓝色光芒翻滚着,如同污浊的毒雾,要将她污染、同化。
“这是你们一族罪行直接造成的‘果’。”月曜之音依旧清冷,“承受它,理解它。”
承受?理解?苏澜在怨恨的浪潮中咬紧牙关。
是的,这是先祖之罪结出的恶果,是无辜者承受的无妄之灾。他们的怨恨,天经地义!她有什么资格辩解?
但……难道仅仅因为血脉,她就必须全盘接受这无尽的怨恨,然后被其吞噬吗?
不。
她想起了那些在破碎星环边缘,依旧在与“渊寂”污染抗争的陈瑄舰队将士,他们并非汐族,却同样在承受着这场灾难的后果。
她想起了朱棣,他身上也背负着被污染的血脉诅咒,却选择驾驭它,去战斗,去修复。
怨恨无法消弭痛苦,唯有行动才能带来改变。
苏澜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不再试图辩解或逃避那些亡魂的怨恨。
她将自身血脉之力转化为一种纯净的、包容的、如同月光下宁静海面般的抚慰之力,向着那翻滚的灰蓝色怨恨光芒弥漫而去。
“我听到了你们的痛苦……我感受到了你们的怨恨……”她的声音带着深切的哀伤与诚挚,“这份罪孽,这份痛苦,我无法替先祖偿还万一……但我在此立誓——”
她举起右手,指尖沁出一滴更加璀璨、蕴含着月华与星辉的金蓝色血珠,血珠中映照出她坚定的眼眸。
“我,苏澜,以汐族‘守望者’之名,以我纯净血脉与全部灵魂起誓:此生此世,必将竭尽全力,修复星垣,净化污染,终结‘渊寂’之患!此志,天地星海共鉴!若违此誓,甘受血脉尽毁、神魂永锢之罚!”
誓言出口,伴随着那滴蕴含着誓言力量的本源之血,她的意志如同最皎洁的月光,照进了那污浊的灰蓝色怨恨之中。
翻滚的怨恨光芒,在接触到这纯净的誓言与抚慰之力时,如同被净化般,那浑浊的灰黑色开始沉淀、分离。
极致的怨恨与痛苦缓缓下沉,化作祭坛基底更深沉的暗色,而那属于无辜生灵原本的、对生命与美好的渴望与悲伤,则被洗涤出来,化作了一种较为清澈的淡蓝色光芒,如同含着泪水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苏澜。
怨恨并未消失,但不再是针对她个人的、毁灭性的力量,而是化作了一份沉重的、需要她用一生行动去回应的责任。
第二座“污染之痛”祭坛,光芒由浑浊灰蓝,转变为清澈淡蓝。
苏澜脸色更加苍白,神魂消耗巨大,但眼神却更加清亮坚定。
她拭去嘴角因誓言和消耗溢出的一丝血迹,走向最后那座破裂苍白的“文明之殇”祭坛。
这一次,景象不再具体,而是一种无边无际的、文明整体凋零、传承断绝、希望湮灭的宏大悲怆感。
辉煌的汐族文明在“渊寂”的肆虐下,如沙堡般崩塌,无数知识失传,无数瑰宝湮灭,整个种族从星海的宠儿沦为躲藏在深海角落、背负罪孽苟延残喘的遗民。
那种一个文明整体陷入黄昏、一步步走向最终寂灭的绝望,比任何个体的痛苦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站在祭坛上,苏澜仿佛亲身经历了那个文明黄昏时代的每一天,感受着希望一点点被磨灭,感受着整个族群在罪孽与绝望中缓慢下沉的冰冷。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攥紧了她的心,仿佛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那已经逝去的辉煌,都无法改变文明终将凋零的宿命。
祭坛苍白色的光芒,如同死亡本身,散发着终结与虚无的气息。
“这是你们文明因罪而承受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