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与明月的身影在虚空中交错而过,背对背停下,微微喘息。周围,除了漂浮的残破法宝碎片和迅速被乱流卷走的尸骸尘埃,再无一个活口。
快!准!狠!合击之威,初显峥嵘!
然而,两人脸上并无丝毫喜色。相反,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因为,就在黑色石块爆发、他们联手杀敌的这短短时间里,一股庞大、阴冷、充满了无上威严与暴怒的恐怖神念,如同遮天蔽日的乌云,又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已自剑渊极远处的外围,轰然降临,将这片区域彻底笼罩!
神念扫过,那残留的狂暴寂灭剑意、幽冥修士死亡的气息、以及他们两人尚未完全平复的能量波动,无所遁形!
紧接着,一个冰冷、愤怒、如同九幽寒风吹过骨髓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识海中炸响,带着化神期修士不容置疑的法则威压:
“好!好!好!两个小辈,竟敢杀我圣教执事,毁我圣教法器!本座黑骨,今日必让你们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随着话音,遥远的外围,那艘漆黑骨船爆发出冲天的幽冥死气,船体轰鸣,竟开始向着剑渊深处缓缓驶来!同时,四面八方,更多的幽冥教遁光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各个布防点急速向着爆发点合围而来!一张真正的天罗地网,正在急速收拢!
“走!”
周玄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抄起那块光芒黯淡、布满裂痕的黑色石块(直觉告诉他此物还有用),另一只手紧紧拉住明月冰凉的手掌。
“抓紧我!”
下一刻,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再沿着任何“安全”的路径,也不再刻意隐匿气息,如同两道决绝的流星,朝着剑魄符感应中那“焚天谷”的方向,也是剑渊那最深邃、最黑暗、能量最狂暴混乱的深处,亡命飞遁!
身后,黑骨坛主震怒的咆哮与幽冥教众的呼喝声,如同跗骨之蛆,紧追而来。更有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箭矢,牢牢锁定在他们背上,仿佛无论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
深入,再深入!
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骇人。剑意乱流不再是“流”,而是形成了毁灭性的、席卷一切的“潮汐”与“风暴”,颜色也变得愈发深沉、混乱,时而漆黑如墨,时而暗红如血。空间脆弱不堪,细微的裂痕如同呼吸般时隐时现,更有一些区域,空间本身都发生了扭曲、折叠,形成光怪陆离、违背常理的诡异景象。一些无法理解的能量漩涡静静悬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偶尔,甚至有模糊的、仿佛由纯粹剑意或执念构成的扭曲虚影一闪而过,发出无声的嘶嚎。
这里,是无序剑渊真正的绝地、死地!寻常元婴修士,哪怕全盛时期,也不敢轻易涉足。
周玄与明月互相扶持,将身法施展到极限,在毁灭的浪潮与空间的陷阱间艰难穿梭。周玄左腿伤口崩裂,鲜血淋漓。明月也是脸色惨白,刚刚恢复的一点剑元飞速消耗。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身后的追兵似乎也被这恶劣的环境所阻,合围的速度慢了一些,但那道化神期的恐怖神念,却始终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定着他们,并且,似乎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不断拉近距离!黑骨坛主,亲自追来了!
更让他们心头沉重的是,随着不断深入,怀中剑魄符对“焚天谷”方向的感应,开始变得飘忽不定,时强时弱,仿佛受到了此地某种更强大、更混乱力量的干扰。前路,似乎并非一条明确的生路。
然而,就在这无尽的黑暗、混乱与绝望的奔逃中,周玄和明月,几乎同时,心有所感。
他们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剑渊最深处、那仿佛连一切光线与感知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之中。
在那里,在剑魄符感应彻底紊乱的尽头,在无数狂暴剑意与空间乱流的源头方向……
他们似乎,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一丝……召唤?
那并非声音,也非意念,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共鸣与吸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沉睡了万古的岁月,此刻,因着剑魄符的靠近,因着那块黑色石块的到来,或者说,因着他们两人身上某种特质,正在从那永恒的沉眠中,极其缓慢地……苏醒过来一丝。
那感觉,并非全然善意,也并非纯粹恶意,而是充满了古老、苍凉、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等待。
周玄与明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决绝。
后有化神追兵,天罗地网。前是未知深渊,古老召唤。
已无退路。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将彼此的手握得更紧,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遁光之中,朝着那感应中传来古老召唤的、剑渊最深最黑暗的所在,义无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
他们的身影,迅速被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混乱所吞没,如同两颗投入无边墨海的石子。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虚空,黑骨坛主驾驭的骨船,已突破了外围的狂暴区域,堪堪抵达这片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