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挣扎着支起半边身体,破碎的左腿无力地拖在一旁。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间摩擦碎裂内脏的钝痛。汗水混合着血水,在他身下蜿蜒出深色的水渍。他没有立刻查看伤势,锐利如受伤孤狼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主殿。
四壁高耸入黑暗深处,根本看不见穹顶。目光所及,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据了大片墙壁的巨大壁画。那些古老的色彩在幽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神秘妖异。不同于青丘其他壁画常见的祭祀、征战画面,通明殿壁画的内容诡异难明——巨大的、扭曲盘结的根系状线条自墙壁下方蔓延而上,根系中心处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人形轮廓被无数闪烁荧光的细线缠绕、包裹,那些细线最终汇入根系,又向上延伸。画面的主体,占据了壁画大部分篇幅的,是一整片浩瀚无垠、色彩沉郁冰冷的星云团。星辰勾勒出的线条组成了某种无法言喻的、极其古老而规整的仪轨图案,隐隐指向壁画最高处一颗用金色点染的、如同冰冷眸子的巨大星点。整幅壁画似乎记录着一个难以理解的庞然祭礼。
但最令人心悸的诡异处,在于画中那个被根系和丝线缠绕、束缚的模糊人形。这人形的面部,本该描绘面容的地方,此刻却被一块冰冷的、毫无反光、与古老壁画格格不入的、类似深色晶片的物质死死覆盖着!
那块深色晶片如同一块生硬嵌入的伤疤,粗暴地剥夺了那个关键人物的所有面容特征,将之变成一个彻底的、身份被抹除的空白!只有晶片边缘那粗糙锐利的切割痕迹,无声地诉说着一种后天的、充满恶意的覆盖与抹杀。这与整幅壁画的神秘、浩瀚、古老形成了一种近乎亵渎的尖锐冲突。
“巫真……”苏清雪虚弱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她不知何时也支撑着抬起了头,目光复杂地凝望着壁画中被晶片覆盖的面孔,声音带着重伤后的嘶哑和一种莫名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痛楚:“被抹去身份,其名不为后世所颂……这就是代价么?”
就在这时,苏清雪颈项处沉寂多时的神凰吊坠,突然极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极其细微的、冰蓝色的凤凰虚影一闪而逝,如同幻觉。但这异变却似乎瞬间勾动了某些蛰伏在她意识深处、早已被岁月深埋的画面片段——
一幅模糊而恐怖的景象在她识海里炸开:
深红色的血光,在密闭无光的空间中流淌,勾勒出一个极其玄奥复杂的庞大法阵。她…不,是另一个与苏清雪面目相似的女子——巫真?——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在法阵中心!冰冷的刻刀带着刺骨的恶意压下,一点点、一分分,带着令人牙酸的声响,强行剥离她的魂血精华!灵魂被活活撕裂的剧痛、无法挣扎的窒息、深入骨髓的怨恨和绝望……所有负面情绪如同冰冷的毒液般瞬间灌入苏清雪的感官!
“呃!!!”苏清雪如遭雷击,身体猛地在冰冷的地面剧烈抽搐起来,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要将那锥刺脑髓的剧痛强行抠出来。冷汗如同溪流般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滚落。口中发出痛楚不堪的呜咽,那是灵魂深处本能的反抗与恐惧,源自于那被强行夺取的、核心本源被抽离的无边痛楚!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玄心中一凛,重伤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就想过去扶她。但一声更为熟悉、更加惊心动魄的嗡鸣几乎在同一瞬间在他胸前炸响!
嗡——!
悬挂在他胸前那块源自玉髓核心的一角碎片,那块黯淡多时、布满污染黑纹的残片,如同被滚烫的烙铁骤然点燃!一道暗红色的、带着不详裂纹的、暴戾灼热的光芒猛地穿透衣襟爆发出来!光芒并不特别炽烈,其中蕴含的污染混乱意志却如同实质的触手,狠狠刺入周玄的心脏!
周玄身体骤然一僵,整个人如同石像般凝固在原地!那血玉碎片如同活过来一般,剧烈地震颤、挣扎,释放出庞大到令空气扭曲的意志洪流,其中混杂着无比熟悉的贪婪、暴虐,还有被唤醒的疯狂憎恨与一种渴望支配一切的冰冷恶意!那道从碎片中投射出的暗红光芒穿透衣衫,斜斜地映照在主殿冰冷光滑如墨玉般的地砖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冰冷无光的地砖在被这源自玉髓核心的力量触及的瞬间,竟如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自血光落点处,向四面八方飞速晕染开一圈又一圈复杂玄奥的蓝色荧光线条!
刹那间,一幅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星空图卷在三人脚下豁然铺展!
那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壮阔景象。浩瀚无垠的黑暗背景之上,群星如同被精密的法则所牵引,遵循着亘古不变的轨道运行。无数细密交织的光点、星线、旋转的星云团构成了难以言喻的几何结构,最终汇聚向三个闪烁着尤为明亮光泽的星辰节点。而整幅星图的右下角,昆仑群山的轮廓被细致地勾勒出来,其中一个极其微小、却带着强烈能量标记的节点被鲜明地点亮——玉髓矿母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