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之下,那《百鬼夜行图》的刺青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狰狞扭曲的恶鬼形象如同蚯蚓般在雪白透明的“玉石”之下、青紫血管之间游走、蠕动、膨胀、浮凸!仿佛随时要破开那层脆弱的人皮,自地狱爬入人间!
“她在被煞气活祭!”九娘那曾清亮的嗓音此刻只剩惊惶尖啸,狠狠鞭挞着周玄的识海,“这碑是祭坛!她是那块活祭碑的胚!快斩断她与这鬼地方的连接!!”
吱——!!!!
刺耳、凄厉、几乎能穿透耳膜的锐响毫无预兆地炸开!是灰仙的声音!比之前的警报尖锐十倍!
周玄心胆俱裂,来不及思考九娘的话,本能地强行扭转身躯,一只手猛地揽住背上的苏清雪,脚下发力向后暴退!
眼前的一幕,让早已见惯邪祟的周玄也感到胃部一阵翻涌。
方才被命令啃噬地面污秽黑油的鼠群,数百只灰色老鼠,在那一刻像是被无形巨手同时捏爆!血雾弥漫!碎裂的皮毛骨肉四溅!而从那爆炸开的血洞之中,钻出来的是更恐怖的东西!
数百只浑身湿滑、沾满新鲜黏液的怪异生物,吱吱怪叫着出现。它们比老鼠略大,形态似鼬,却诡异到令人发狂——每只都有三颗头颅!居中的是一个腐烂不堪、露出森白牙床的鼬头;左侧是一张灰白麻木、五官空洞的人脸;右侧,则是一个毛发脏污、眼珠赤红的尖嘴鼠首!更恐怖的是那些人脸口中,“含着”的东西像腐烂的杨梅,“噗!噗!噗!”的爆裂声接二连三响起,紫黑色的、散发着甜腻恶臭的脓汁如同子弹般四处飞溅,但凡沾上一点,山岩草木顷刻间发出嗤嗤声响,被腐蚀成焦炭般的死灰!
“妖孽敢尔!!!”
一声苍劲威严的怒喝仿佛能撕裂铅灰色的雨幕,一道雪白的影子如同破开浊浪的利箭,骤然降临场中!
胡三太爷满头银发须髯怒张,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枯瘦如柴的手指在空中疾速一划,八十一枚尺许长的古旧青铜钉凭空出现。每一枚钉身都刻满繁复神秘的萨满云纹和狰狞兽符,尾部系着的鲜红丝绸在风雨中疯狂舞动,如同泣血的残蝶!
“万仙破煞,封!锁!”老狐仙口中真言如雷喝出。
叮!叮!叮!叮!……
密如骤雨的声响几乎连成一片。那八十一枚钉,携带风雷之势,狠狠钉入崩塌地缝边缘的岩层深处!钉尾的红绸瞬间浸透了血泥和符文之力,嗡鸣着亮起刺目的血色光晕。原本疯狂撕裂张开的地底沟壑,竟如巨大的活物伤口被强力缝线强行拉扯、闭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岩石挤压声,竟真真地被这些蕴含万仙煞气的邪钉给硬生生“缝合”了!
老狐仙身形毫不停顿,鬼魅般一闪,枯瘦如鹰爪的手已死死扣住周玄滴落着鲜血的手腕!那枯爪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
“臭小子!看着那婚书!用你的血,点你的青丘火!快!”胡三太爷的声音急促如风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唯这至亲同心血炼的本命之火,能破得了这座炼尽人世污浊的饕餮碑!”
周玄双目充血,赤红一片!父母的音容笑貌,地窖里母亲的叮嘱,入赘苏家受尽的屈辱,此刻全数轰然碾过心头。生死之间,再无半分犹豫!他猛地低吼一声,不顾腕骨欲碎的剧痛,硬生生挣开胡三太爷的钳制。那只沾满了先前虎口崩裂血迹的右手,毫不犹豫地狠狠拍向怀中半张露出血纸角的陈旧婚书!
嗡——
手掌触及那冰冷粗糙纸角的刹那,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灼热与悲怆轰然爆发!
呼——!!!
青金色的火焰,仿佛从他体内每一个毛孔喷薄而出!那火焰不再温柔,带着决绝的凄厉,刹那间吞噬了沾满他掌心热血的那半张婚书残片!火焰翻滚摇曳处,一片炽热的光影倏忽展开——
瓢泼夜雨。祠堂朱漆大门紧闭。门外,一个身着凤冠霞帔、盖头低垂的女子倩影孑然而立,雨水浸透她繁复的嫁衣。隔着冰冷的雨幕,门内,青衫磊落的青年男子拱手垂目,身姿挺拔如松。
两个身影,在熊熊火光映照下,隔雨默然相对,深深一揖。
轰!!!
劫碑剧震!碑体上那千百张挣扎浮现的溃烂人脸,仿佛被千万根无形的毒针刺入,同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聚合了无尽怨毒与痛苦的惨烈尖啸!足以刺穿耳膜,撕裂魂魄!
“破——!!!” 周玄双目圆睁,嘶吼如受伤的孤狼!双掌狠狠压着那片燃烧着至亲血火、承载着父母最后一刻温暖的纸片,不顾一切地向前推进!
嗤嗤嗤!
青金色的火舌贪婪地舔上冰冷的骨灰碑体!那至阳、至净、至情至性的力量,与凝聚了世间最污秽、最绝望之物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