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新上车。车子缓缓驶出科技园区,朝着县城方向开去。
黄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在飞快地思考。
明天常委会要安排哪些工作?刘标主持县委期间要注意什么?
李琳负责的那些项目进展如何?何露分管的城市建设还有什么需要跟进?
王雪斌负责的高速公路建设,陆小洁跟进的京海铁路,萧山辉盯着的那些交流干部表现怎样……
一件件,一桩桩,都需要他临走前交代清楚。虽然只有两个月,但县委工作千头万绪,不能有丝毫马虎。
车子在夕阳的余晖中行驶。窗外,田野、村庄、工厂、道路……一切都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宁静而美好。
这是黄政在隆海最后的几个秋日。他不知道,两个月后回来时,这里又会是什么样子。
更不知道,培训结束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无论如何,路要继续走。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皇城。
西山胡同的四合院里,秋日的傍晚宁静祥和。
院子里的菊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在夕阳下格外鲜艳。
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偶尔有几片飘落,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
丁亮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有抽。
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摇摇欲坠。
他的目光有些空洞,盯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黄菊,却似乎什么也没看进去。
柳墙薇下班回到家,推开客厅的门,就看到丈夫这副模样。
她脱下外套挂好,走到丁亮身边,轻声问:“老公,咋了?有心事?”
丁亮没有回答,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烟灰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掉落在他的裤子上,他也浑然不觉。
这时,丁老夫人从厨房走出来。老太太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显然是亲自下厨了。
她看到儿子的样子,冷哼一声:“智商不够,现实看不透!自找苦吃。”
柳墙薇看向婆婆:“妈,他这是受刺激了?”
“是相当受刺激。”
丁老夫人说,语气里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上午从公司回来就这样,饭也没吃多少,话也不说,跟丢了魂似的。”
柳墙薇在丈夫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手心却有些汗湿。她柔声问:
“老公,到底怎么了?华材投资的事不是办成了吗?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丁亮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妻子,眼神复杂:
“是办成了。但你知道是怎么办成的吗?”
“怎么?”柳墙薇问。
“我就说了一句——我爸要去纪委了。”
丁亮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然后董事长态度立刻变了,二话不说就签字,还说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他。”
他顿了顿,苦笑着摇头:“我准备了那么久的报告,找了三次李董,讲了三个二十分钟的数据分析,不如我爸一个即将赴任的消息。”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传来炖汤的咕嘟声,还有院子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柳墙薇明白了。她理解丈夫的心情——一个男人,靠自己的能力打拼了十几年,最后却发现,真正起作用的不是自己的能力,而是父亲的权势。
这种滋味,确实不好受。
丁老夫人把锅铲放在桌上,在儿子对面坐下。
她看着丁亮,眼神锐利:“亮仔,我上午跟你说的话,你还没想明白?”
丁亮抬起头,看着母亲。老太太的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人心。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妈,我想明白了。”丁亮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柳墙薇问。
丁亮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在秋风中摇曳的黄菊。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记得,我的级别相当于地方上的处级干部。”
丁老夫人的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继续。”
丁亮转过身,看着母亲和妻子,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等我帮隆海完成这一次战略投资,我就请黄政帮我运作一下。哪怕降一级也行,我要进仕途。”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柳墙薇愣住了,她没想到丈夫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丁老夫人却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赏,还有一种“你终于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