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是他昨晚在华强北花八百块收来的军用淘汰品,虽然漆掉光了,但镜片通透,两公里外的车牌号都能看清。
“开始记录。”
林清风把望远镜架在树杈上,调整焦距。
张小北掏出一个本子,笔尖悬在纸上,严阵以待。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太阳毒辣地晒在头顶,蚊虫嗡嗡乱叫,把张小北的脖子叮了好几个包。
“老板……这都上午十点了。”张小北擦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怎么一辆车都没有?”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个号称“华南最大中药港”的仓库大门紧闭。
门口的保安亭里,两个保安把制服脱了一半,正光着膀子在打牌。
除了两只土狗趴在门口吐舌头,再也看不到别的人或车。
“别急。”林清风纹丝不动,“再等。”
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半。
终于,一辆蓝色的厢式货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
“来了!”张小北精神一振,差点跳起来。
林清风调整焦距,镜头锁定了货车的轮胎。
“轮胎下压幅度很小。”林清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是空车,或者是轻货。”
货车进了门,不到十分钟,又开了出来。
“十分钟,装卸不完一车货。”林清风放下望远镜,“这是进去签个到,跑流水的。”
张小北的手有些抖:“老板,你的意思是……”
“一天了,只有这一辆车。”
林清风靠在树干上,点了一根最劣质的“五叶神”。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刺激着他的神经。
“三百亿现金,八十万吨吞吐量。”
“全是鬼话。”
林清风看着山下那个巨大的蓝色建筑,那哪里是什么金库,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空壳,里面包裹着的全是谎言和贪婪。
“他们的账本,烂透了。”
“老板,那我们拍下来!把这录像发给证监会,发给媒体!”张小北声音发颤地去掏手机,“只要这视频一曝光,那些做空机构肯定跟进,到时候……”
“想死就直说。”
林清风一把按住他的手,力道大得让张小北手腕生疼。
“这里是普宁。”
林清风指了指山脚下,“你看那是谁?”
张小北顺着方向看去。
就在他们刚刚上山的那条土路上,两辆没有挂牌照的金杯面包车,正卷着黄土,全速往山上冲。
车窗半开,能看到里面坐满了人,手里拿着亮闪闪的东西。
那是钢管,和西瓜刀。
“被发现了。”
林清风没有任何慌乱,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迅速拆下望远镜的目镜,把机身和手机内存卡分开放进贴身的内兜。
“这里的眼线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林清风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张小北,“那个租车行老板把你卖了。”
“那……那怎么办?”张小北腿都软了。
“跑。”
林清风一脚踹翻那辆刚租来的摩托车,指着相反方向的一条野路,“往荔枝林深处钻,别回头!”
……
那是张小北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天。
他在满是荆棘的荔枝林里狂奔,脸上被树枝划得全是血道子,鞋都跑掉了一只。
身后的叫骂声和狗叫声一直没断过。
直到天黑透了,两人才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了城中村。
招待所楼下。
林清风停住脚步,一把拉住正要往里冲的张小北。
“别进去。”
林清风盯着招待所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
平常这个时候,老板娘应该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剧。
但今天,柜台后面没人。
而且二楼窗口的窗帘,有一角在不自然地抖动。
“老板……怎么了?”张小北气喘吁吁,声音发颤,几近哭泣,“我好饿,我想回房间吃泡面……”
“房间里有人。”
林清风的话音刚落。
“砰!”
三楼那个属于他们的房间,那扇脆弱的木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巨大的踹门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紧接着,一楼大厅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人拉下。
前后夹击。
从小巷两头的阴影里,走出来十几号人。
他们穿着花衬衫,脚踩人字拖,有的嘴里还嚼着槟榔。
那种地痞特有的狠劲,和东京黑帮那种穿西装的规矩完全不同。
他们身上透着一股不讲规矩的狠厉。
为首的一个男人,顶着一头锡纸烫的卷毛,脖子上挂着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