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风的视线从文件上挪开,迎向那双审视的眼睛。
他开口,语调平稳,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我接。”
陈峰交叉的双手,指节错动了一下。
他预想过林清风的各种反应,震惊、犹豫、甚至讨价还价,唯独没料到是这种如此直接的应承。
“很好。”
陈峰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真皮发出一声沉闷的挤压声。
“接了,就没退路。”
他调整了坐姿,身体前倾,整个人笼罩在办公桌的阴影里,“仙股,玩的是什么?不是价值,不是财报,是人心,是骗局。”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你拿一百万进去,以为能造成什么影响。”
“转头,庄家就来一手‘供股’,一块钱供十股,你跟不跟?”
“跟,你的钱就等于白送;不跟,你手里的票立刻被稀释,变得一文不值。”
他又将两根手指猛地并拢,做出一个夹碎的动作。
“等你被套牢,血本无归,他们再来一招‘合股’,一百股给你合成一股。”
“股价从五仙变成五块,外行一看,涨了一百倍!”
“可你的账户里,还剩几个钢镚?”
他的话,没有情绪,却揭示了最残酷的一面。
“‘亚洲电视’这支毫无波动的股票背后,盘踞着几个港岛财技圈的老手,我们私下叫他们‘壳王’。”
“他们专靠吞噬失败者获利。”
“一年前,我最看好的一个交易员,就因为这支票赔光了一切。”
陈峰的语气平淡,不带任何个人感情,“他告诉我,他找到了那些人的破绽,要从他们的口袋里掏钱。”
“结果,三千万资金,三天,亏得一分不剩。”
“人,直接从国金二期的楼顶下去了。”
陈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着账号密码的纸,推到林清风面前。
“这个账户,会记录你每一笔交易,每一次撤单,每一次点击。”
“我要看的,不是你运气好不好,是你懂不懂这里的‘规矩’。”
他的声音压低,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林清风的耳中。
“你是想跟在后面抬轿子,还是想舒舒服服坐轿子,又或者……你想自己造一顶轿子?”
“一个月,让‘亚洲电视’的股价,翻一倍。”
“这是你的投名状。”
“去吧。”
林清风拿起那张轻飘飘的纸,指尖能感受到打印墨迹的微小凸起。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合上。
陈峰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咔哒”一声,剪掉茄帽。
他没点火,只是将雪茄放在鼻尖下,深深吸了一口那辛辣的香气。
这个人,比他预想的更果断,也更冷静。
他很期待,这个人的第一次出手,会指向谁。
林清风走回交易大厅。
在他踏入的那一刻,周围键盘密集的敲击声和压低了的交谈声,忽然稀落了半截。
空气中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嗡鸣。
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交易员,动作僵硬地转回头去,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屏幕,但眼角的余光都汇集到了他的后背上。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打趣的“茶水工”。
他成了一个让人捉摸不透,又感到危险的存在。
秦月坐在不远处的工位,手里捏着的圆珠笔,笔尖已经将一张便签纸戳出了一个洞。
她看着林清风从经理办公室出来,看着他穿过一排排显示器,平静地走回那个被文件箱挤占的角落。
她想开口问,陈经理说了什么,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什么。
可话到嘴边,喉咙却一阵发紧,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意识到,自己连提问的资格,都已经失去了。
daniel没有回头。
他放在键盘上的双手停在半空。
通过面前那块漆黑的彭博终端屏幕的反光,他能看到那个角落里的一切。
他看到林清风拉开椅子坐下。
交易大厅里所有关注着这一幕的人,都以为他会打开那个新的模拟盘账户,开始研究“亚洲电视”那条几乎没有波动的K线。
但他没有。
林清风打开了自己的那台旧笔记本。
屏幕亮起,依旧是那个让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布满绿色字符的Linux黑色窗口。
他无视秦月投来的困惑视线,双手放在键盘上。
这不是分析,这是追踪。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图表上的曲线,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