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明晃晃地,在他的视野里挥之不去。
他靠在椅背上,浑身发软,四肢百骸都提不起半分力气。
刚才那十五分钟的盘口搏杀,比他过去一个月经历的所有事情加起来都更耗费心神。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后背那件廉价的西装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这就完了?”
他转过头,声音有些发飘地问李大爷。
李大爷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坐回了藤椅,手里那两颗核桃又“咯吱咯吱”地转了起来。
他对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多空大战,没有表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完?早着呢。”
李大爷眼皮都没抬。
“你打赢的,只是一场前哨战。”
“张博那小子,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
“他……他还能怎么样?”
林清风喘了口气。
“他的空头头寸,今天肯定被强平了,亏损至少在几千万甚至上亿。”
“他自己是没有子弹了。”
“但他背后,是华泰证券。”
李大爷的语气很平淡。
“你今天打的不是张博的脸,是整个华泰证券研究部的脸。”
“你砸的是他们‘科学投资’的金字招牌。”
“你觉得,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民间神棍’,踩着他们的尸体一战封神?”
林清风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们会调动更多的资金,动用更复杂的产品,甚至不排除会动用一些盘外的手段。”
李大爷继续说。
“这场仗,从你决定进场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你和张博两个人的事了。”
“你已经站在了整个机构利益的对立面。”
林清风沉默了。
他看着账户里那串数字,此刻拿在手里有些烫手。
他只想凑齐二十万的救命钱,却没想到,自己一脚踏进了一个更深、更凶险的局面。
“怕了?”
李大爷问。
“不怕。”
林清风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前方。
“我没有退路。”
他拿出手机,看着账户余额。
扣除需要的还款,还剩下十万六千一百五十块的股票市值。
距离二十万,还差九万三千八百五。
他站起身,对着李大爷深深鞠了一躬。
“大爷,今天,谢谢您。”
“你谢我什么?”
“谢谢您信我。”
林清风的声音很认真。
李大爷摆了摆手。
“我不是信你,我是信那个局。”
“行了,赶紧滚蛋,一身的汗味,别把我这屋子熏臭了。”
林清风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走出那栋破旧的居民楼,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苏小琳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清风!”
苏小琳的声音又急又慌,带着浓重的哭腔。
“你……你快来医院!我爸他……他病情恶化了!”
林清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他对着手机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下午……下午突然出血,推进去抢救了。”
“医生刚出来,说……说出现了并发症,情况很危急,必须……必须马上手术。”
苏小琳的哭声已经不成调,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
“医生下了最后通牒,让我们后天早上之前,必须把二十万押金交齐,不然……不然他们没办法安排手术!”
“清风,怎么办啊!”
“你别慌!我马上过去!”
林清风挂掉电话,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对着司机吼道。
“去市第一医院!快!”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艰难穿行,每一秒的等待,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他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想着自己还差九万的数字。
可就是这九万,决定了生与死。
他刚刚打赢了一场漂亮的战役,那股兴奋劲还没过,就被这个电话打回了冰冷的现实。
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这个消息彻底击碎。
巨大的失落感冲击着他,让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留下几个带血的印子。
不行。
不能就这么放弃。
还差九万,只差九万了!
必须想办法,把钱凑齐!
“天山水泥”今天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