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风用那枚黄铜钥匙打开了李大爷家的门，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
屋里没开灯，电脑屏幕的微光勾勒出李大爷坐在椅子上的轮廓。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好几个烟头，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他不认识的隔夜全球市场数据。
林清风将还烫手的豆浆油条放在桌子另一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
“大爷，我昨晚见着了。”
李大爷没有回头。
“见到什么了？”
“您说的那种人。或者说，周经理那种自以为是的‘专家’，还有王倩她们那种跟风的散户。”
林清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劲儿，他将昨晚饭局上的情景飞快地复述了一遍。
“周经理拿着手机，指着‘东江重机’那根阴线，直接就下了定论，说是‘乌云盖顶’，教科书级别的出货信号，后面至少两个跌停板。”
“桌上其他人，一听这话，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就跟看一个准备跳火坑的傻子一样。”
“王倩还说，幸亏我没买，不然老婆本都没了。”
林清风说完，胸膛还在起伏。
“他们所有人都被那根阴线吓跑了。”
“我敢肯定，‘东江重机’里面那些不坚定的筹码，昨天一天就被洗得干干净净。”
“这票，今天肯定要大涨！”
他以为自己这番结合了盘面和人性的分析，会得到李大爷的认可。
李大爷听完，却只是沉默地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根油条。
他没吃，而是用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将油条从中间掐断，再掐断，直到手里只剩下短短的一小截。
他把那一小截油条放到林清风眼前。
“你说的都对。”
李大爷的声音很平。
“一个聪明的散户，看懂了主力的洗盘，避开了陷阱，然后呢？”
林清风看着那截油条，没明白他的意思。
“然后……然后今天就可以进场了啊。”
“昨天整个大盘那根放量阳线，你还记得吗？”李大爷问。
“记得。”
“那么大的资金，席卷了整个市场，就为了让你今天在‘东江重机’这一只票上赚点钱？”
李大爷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让林清风浑身一僵。
“你昨晚验证了人心，验证了一桌子人的人心。”
“可那一桌子人，他们的钱加起来，能在‘东江重机’的成交量里占多大份量？能在整个A股市场里占多大份量？”
“他们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你看懂了他们没用，你要看懂的是风从哪里来，要吹向哪里。”
“你连风向都没搞清楚，就盯着地上的一棵草，它当然会动，可你跟上去，风停了，你怎么办？”
李大爷的每一个字都敲在林清风的脑子里。
他昨晚的得意和自信，在这些话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他只看到了一个点，一个他自认为看透了的点。
可李大爷问的，是整个面。
他看向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五分。
距离开盘，还有一个半小时。
风向……风向到底在哪里？
“你找到的‘东江重机’，它本身没错。但它只是一个信号。”
李大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电脑前的位置让给了他。
“可你不能只盯着信号本身。你要去找，发出这个信号的源头在哪里。”
林清风坐下，那张旧木椅的温度透过裤子传过来。
他没有再去看“东江重机”的分时图或K线图。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直接调出了整个市场的板块列表。
风向。
一个票不是风，一个板块，才有可能形成风。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
“‘东江重机’，属于机械行业。”
他自言自语，点开了机械行业板块的指数K线图。
当那张图形跳出来的时候，林清风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太像了。
板块指数的K线走势，和“东江重机”的K线图，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同样是长达半年的底部消磨，成交量萎靡。
同样是前天，一根标志性的放量阳线，冲破了所有短期均线。
同样是昨天，一根成交量更大、但实体并未创新低的阴线，做出了一个清洗的姿态。
“这不是巧合……”
林清风喃喃道。
“这是统一行动。有人在对整个板块进行操作。”
他的手指重新在键盘上飞舞起来，在机械板块的成分股里快速翻阅。
键盘的敲击声成了屋里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