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擦得发亮的旧木桌，两个蒲团，一盘下到中局的围棋。
墙边是一个书架，上面没有一本关于股票的书，全是《道德经》、《庄子》之类的古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李大爷在其中一个蒲团上坐下，指了指对面。
林清风正要坐下，李大爷的目光落在了他怀里下意识抱紧的那本《股市心经》上。
“你怀里抱着的那个是什么？”
“是……《股市心经》。”
林清风小声回答。
“哦，宝贝疙瘩？”
李大爷乐呵呵地问。
林清风的脸发烫。
“你背了我的经，进了我的门，还抱着你自己的宝贝不放。”
李大爷拿起桌上的一个空茶杯，又拿起另一个装满水的茶杯。
“你告诉我，你这个杯子是满的，我怎么给你倒水？”
林清风身体一震。
他明白了。
没有半分犹豫，他走到屋角那个还在烧水的煤炉边。
他翻开那本曾被他视作珍宝的秘籍，一页，一页，用力地撕扯下来，扔进了通红的炉火里。
纸页在火焰中卷曲、变黑，迅速化为灰烬。
“启明之星”的骗局，“三军会师”的陷阱，所有他曾赖以为生的“术”，都在火焰中彻底消失。
他的脸上没有惋惜，只有一种决绝。
他烧掉的不是一本书，是那个在贪婪和恐惧中挣扎的自己。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桌前，学着李大爷的样子盘腿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想给李大爷倒茶，手却有些抖。
“手别抖。”
李大爷的腔调很平淡。
“倒茶和做股票是一个道理，心一慌，手就乱，水就洒了。”
“你这杯茶是倒给我喝，还是倒给地喝？”
林清风停下动作，闭上眼平复心情，再次睁开时，手稳住了。
他先为李大爷斟满一杯茶，然后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他对着李大爷，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爷，请您教我！”
没有“收我为徒”的恳求，只有最纯粹的求教。
李大爷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坐好，听着。”
李大爷的第一课，完全颠覆了林清风的认知。
他没有讲任何一支股票，也没有画任何一根K线。
他问林清风：
“开盘前，我先问你，你每天九点半准时坐在电脑前面，你到底在看什么？”
林清风思索片刻，回答：
“看K线图，红的绿的柱子，涨跌的数字，下面的成交量，还有买一卖一的挂单……”
“说白了，你是在看某一个股票的短期价格波动，对不对？”
李大爷打断他。
“对。”
“你那本烧掉的书，教你的，就是怎么从这些短期的价格波动里，找一些所谓的规律和机会。”
李大爷的语气带着一点嘲讽。
“今天这个形态涨了五个点，你觉得明天还能涨。”
“明天那个指标变绿了，你又吓得赶紧卖掉。”
“你每天都在猜，猜第二天的涨跌，猜第二天的输赢。”
林清风低着头，脸上发烧。
李大爷说的，就是他过去每天的状态。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李大爷的腔调变得严肃起来。
“是什么东西，能让三千多支股票在同一天大部分都涨，或者大部分都跌？”
林清风被问住了，他嗫嚅着回答：
“是……是政策利好？或者利空？还是外围市场的影响？”
“那些都是原因之一，但最根本的是什么？”
李大爷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
“是钱！”
“是整个市场里流动的钱的总量！”
“是钱进来了，还是钱跑了！”
“你想想看，当有几千亿、上万亿的新钱要冲进股市里来，会发生什么？”
“大部分股票都会被这些钱推着往上涨。”
“这个时候，整个市场的大方向是向上的，你就算闭着眼睛随便买一个，赚钱的可能性都很大。”
“反过来，当市场里的人都觉得恐慌，都想把股票换成钱跑出来，几千亿、上万亿的资金在疯狂出逃，又会发生什么？”
“大部分股票都会因为没人接盘而下跌。”
“你技术再好，选的票再漂亮，你进去不就是给人家送钱，帮人家跑路吗？”
这几句话，重重地敲在林清风的心上。
他彻底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