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朝王哥常坐的那个位置看了一眼。
那里是空的。
电脑屏幕是黑的,椅子被胡乱地塞在桌子下面,和周围开盘前特有的喧嚣格格不入。
刘爷叔来了。
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头发也乱糟糟的。
他谁也没看,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直挺挺地坐下,死死盯着屏幕。
旁边一个相熟的散户凑过来,小声问林清风:“哎,小林,王哥今天怎么没来?”
“不知道。”
林清风简单地回答。
“估计是没脸来了吧。昨天那一下,我听说他把房子都抵押了,全砸进去了。啧啧,真是疯了。”
那人摇着头,又转向刘爷叔,“爷叔,您昨天……亏得多吗?”
刘爷叔没理他,眼睛一眨不眨。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唯独一个地方是静止的。
“龙城基建”。
它的股价没有丝毫波动,直接在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巨大的向下缺口,旁边跟着一个冰冷的数字:“-9.8%”。
没有一笔买单。
那个数字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块提前刻好的墓碑。
林清风的心脏猛地抽紧,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王哥的缺席和这个静止的跌幅,让他嗅到了一股不好的气味。
他握紧拳头,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就是规矩,这就是代价。
九点三十,开盘的钟声响起。
没有任何悬念,“龙城基建”的股价被山一样的卖单死死地压在跌停板上。
分时图上,走出了一条完美的、没有任何挣扎的直线。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大的撞击声,从大楼外面传了进来!
声音大得让整个营业厅的玻璃都震了一下!
紧接着,是楼下人群爆发出的一片尖叫和骚乱!
大厅里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惊得站了起来,纷纷涌向窗边。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地震了?”
一片混乱中,营业厅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保安满脸是血地冲了进来,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完全变了调,嘶哑地对着大厅里的人狂吼:
“别看了!别看了!出人命了!”
“有人从楼顶上跳下来了!!”
“让一让!都让一让!”
“别挤了!警察来了!”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钻进耳朵里让人胸口发闷。
警戒线被迅速拉了起来,把黑压压的人群隔在外面。
一股浓重的、带着甜腥味的气味混着地上的尘土,霸道地钻进林清风的鼻腔。
林清风的胃里一阵翻搅,立刻伸手死死捂住嘴,才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借过!让我看看!”
他挤开前面几个踮着脚的人,拼命朝里面望。
警戒线内,水泥地上,一具身体被白色的布单盖着,布单下的轮廓扭曲着。
红色的液体从白布底下渗出来,在灰色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一道,颜色深得发黑。
那摊血迹的旁边,是一只摔得变了形的棕色皮鞋。
林清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那只鞋。
昨天,王哥就是穿着这双鞋,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唾沫星子乱飞地跟他喊着“送钱行情”。
一个昨天还活生生拍着他肩膀的人,现在,变成了一块盖着白布的东西。
屏幕上那个绿色的“-10%”数字,和地上这摊红得发黑的液体,两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冲撞,让他浑身发冷。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那张K线图,不是什么技术分析,是一张张会吃人的纸。
“完了……都完了……”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清风转过头,看到刘爷叔瘫坐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上。
他没有看那块白布,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那张平日里因为算命求签而带着些许亢奋的脸,此刻只剩下灰败。
他脖子上的那尊玉佛,被汗水浸得湿透了。
人群的议论声,一句句钻进林清风的耳朵。
“就是王哥!昨天重仓干了‘龙城基建’的那个!我亲眼看着他全买进去了!”
“啧啧,真想不开啊,不就是亏点钱嘛,钱没了还能再挣……”
“你懂个屁!他老婆刚才在楼上哭,我听旁边人说的,他不止把房子抵押了,还找了配资公司,加了五倍的杠杆!”
“今天这一下,一把就没了!什么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