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氛围与议会大厦的压抑截然不同,却同样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书房是完全的古东方风格,紫檀木的书架顶天立地,陈列着纸质古籍与一些蕴含微弱灵能的古老器物。沉重的雨点敲打着窗外的芭蕉叶,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壁炉内,特制的无烟炭火静静燃烧,散发出松木的清香,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澹台擎苍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眉心那道常年皱起的“川”字纹,此刻显得更深了。他面前的红木书案上,空空如也,那封密信早已被妥善处理,但它的内容,却沉重地压在每一位在场核心成员的心头。
书房内坐着六人,除了家主澹台擎苍,还有两位辈分最高的族老,以及三位手握家族不同方面实权的嫡系子弟,包括澹台凤舞的一位堂叔和一位堂兄。每个人都面色沉凝。
“凤舞那孩子……”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族老率先开口,声音缓慢,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从小性子就倔,认准的路,十头星犀也拉不回。当年执意从军,家里反对声那么大,她还是走了。如今……更是走到了这一步。”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不过,她这封信里看事情的眼界和锋利劲儿……倒真是比许多在议会里泡了几十年的老家伙,要透彻得多,也敢说得多。联邦这艘船,漏洞百出,还在加速撞向冰山,这话……不假。”
“七叔公!”坐在下首的一位中年男子,面容严肃,是家族保守派的代表之一,闻言立刻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提高,“看得透彻又如何?与‘叛军’私下联络,这是通敌!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万一走漏了丝毫风声,我们澹台家三百年的基业,立刻就是众矢之的,万劫不复!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还有议会里现在那群疯子,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们撕碎!”他看向澹台擎苍,“家主,此事必须立刻彻底切断,甚至……我们应当主动向议会某些委员会‘表明态度’,以绝后患!”
“表明态度?向谁表明?怎么表明?”另一位较为年轻、负责家族部分新兴产业和涉外事务的子弟冷哼一声,他目光锐利,显然更倾向于务实应变,“向那些被莫里亚蒂之流牵着鼻子走的委员会?还是向那些满脑子只有‘净化’和战争的疯子?五哥,你看不清吗?联邦已经不是以前的联邦了!议会里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暗流汹涌,人人自危!我觉得凤舞信里提到的那种藏在阴影里的东西……低语者,恐怕比明面上的‘希望方舟’,要危险百倍、千倍!继续死死绑在这艘注定要沉没、船舱里还爬满了怪物的破船上,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难道与叛军合作就不是取死之道?”保守派代表怒道,“那是政治污点!是永远洗不掉的烙印!”
“政治污点?如果联邦本身都不存在了,或者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谁还在乎你过去的‘污点’?”年轻子弟毫不相让,“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家族如何在接下来的巨变中生存下去,延续下去!而不是死抱着那些很快就会一文不值的‘清誉’!”
双方争执不下,书房内的气氛更加紧张。另一位一直沉默的族老,轻轻咳嗽了一声,缓缓道:“凤舞信中所提,终究只是一面之词,一种可能。家族决策,不能仅凭一封信,就押上全部。但……当前的局势,确已不同往日。联邦中枢混乱若此,不可不虑。”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在了澹台擎苍身上。老人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在倾听窗外的雨声,又仿佛在权衡着宇宙的砝码。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有深海般的沉静与算计。
“凤舞的信,”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雨声和所有的杂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是一个选择,也是一次试探。它告诉我们,星海的那一边,还有另一条路,另一个可能的‘未来’。”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古井无波:“但家族存续,从来不能依靠孤注一掷。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做出了决断,每一条都清晰而冷静:
“第一,不与‘希望方舟’进行任何可能留下实质把柄、授人以隙的公开或秘密接触。所有已知的直接联络渠道,进入静默。但是,”他特意强调了这个词,“默许并保护个别早已边缘化、几乎被遗忘的、单向的古老信息接收渠道。该渠道仅用于接收可能关乎家族生死存亡的特定类型信息——仅限于与‘低语者’存在及动向相关的极端警告。不回复,不确认,只接收。”
这是一种极致的谨慎,既避免了直接风险,又留下了一丝获取最关键信息的可能。
“第二,家族资源与力量,自即日起,进行静默式调整。明面上的产业与投资,维持现状,避免引人注目。暗地里的力量,尤其是情报网络与部分隐蔽资产,向更核心、更不易被察觉的领域收缩。同时,”他眼中寒光一闪,“动用我们最深藏的几条暗线,秘密调查议会内部,特别是莫里亚蒂等新兴‘中间派’及其关联者,是否存在异常,是否与凤舞信中提及的‘阴影’有所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