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短暂的胜利喜悦,如同星云般迅速被更庞大的黑暗所吞噬。
负责监控远程传感器的学者——年轻的艾伦——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颤抖,几乎破音:“不……不好了!检测到多个超光速跃迁信号!能量特征匹配……是……是‘肃清者’舰队!他们追上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主屏幕上,星图的边缘区域,数个令人心悸的红色光点凭空出现,并由虚幻的涟漪迅速凝聚成实体!那是何等庞大的战舰!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冰冷的装甲在远方恒星的照耀下反射着死亡的光芒。为首的,正是卡特上将的旗舰,那艘如同利剑般贯穿无数敌人舰体的“裁决者”号战列舰!
恐怖的压迫感,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如同实质般笼罩在“希望之芽”号每一个人的心头。空气仿佛凝固了,刚才因成功瘫痪登陆艇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碾得粉碎。
“完了……彻底完了……”“自由之风”号的加密频道里,传来疤痕船长绝望的、如同梦呓般的悲鸣。前有被瘫痪但随时可能被救援的登陆艇,后有如同死神般降临的主力舰队,他们已然陷入了十面埋伏的绝境。
澹台凤舞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评估着局势。带着伤痕累累、能量匮乏的方舟,再加上一艘几乎报废的武装货船和上面数量不明的平民,想要从以速度和火力着称的“肃清者”舰队手中逃脱,概率无限接近于零。常规的规避、隐藏、甚至谈判,在此刻都失去了意义。卡特的目标很明确——彻底毁灭。
一股冰冷的绝望开始沿着她的脊椎蔓延。难道……一切都要结束在这里了吗?方舟的使命,陈远的努力,所有人的牺牲……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时刻,一个身影坚定地站了出来。是莉娜。
她的脸色异常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解脱般的微笑。但那双曾经充满灵动和狡黠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决绝的火焰。她走到澹台凤舞和艾文长老面前,身姿挺拔,如同即将奔赴刑场的勇士。
“指挥官,长老,”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没有丝毫颤抖,“让我去吧。”
“你去?你去哪里?”澹台凤舞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放大,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莉娜抬起手,指向舷窗外那些漂浮的、被孢子覆盖的登陆艇,以及远方那如同乌云般压来的联邦舰队,她的动作缓慢而坚定,仿佛在描绘一条早已注定的轨迹:“我驾驶一艘小型工作艇,捕获其中一艘瘫痪的登陆艇。然后,我会冒充里面的幸存船员,主动靠近联邦舰队。利用登陆艇的身份识别码,我应该能进入他们的近防识别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舰桥上每一张惊恐和悲伤的面孔,最终定格在澹台凤舞脸上:“一旦接近到足够距离,我会启动工作艇上所有的通讯和电子战单元,超载运行,释放最强的广谱干扰信号,扰乱他们的传感器和短程通讯。同时……我会尝试将自身伪装成一个高价值目标,或者……引导他们的近防火力,制造混乱。”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但语气却更加坚定:“这是我唯一能为大家做的了。也是……为我之前在‘星耀之泉’,可能无意中泄露了方舟信息,所犯下的过错……赎罪。”
“不行!绝对不行!”澹台凤舞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猛地抓住莉娜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这太危险了!你这是去送死!我们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一起……”
“指挥官!”莉娜提高了声音,打断了澹台凤舞的话,她的眼中泪水终于滚落,但眼神却如同磐石般不容置疑,“没有时间了!看看他们!”她指向屏幕上正在快速放大的联邦战舰,“这是唯一能给你们争取到启动跃迁、逃离这里的机会!请让我……最后一次,履行我作为您副官的职责!这是我的选择!”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医疗舱的方向,那里,陈远依旧在沉睡。她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轻柔,带着无尽的眷恋与遗憾:“也请替我……向陈远守护者道别。告诉他……我很抱歉,没能亲眼看到他唤醒的黎明。”
说完这最后一句,莉娜猛地挣脱了澹台凤舞的手,决绝地转身,像一道离弦之箭,冲向了舰桥通往下方机库的紧急通道!她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白色的副官制服在昏暗的通道灯光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莉娜!回来!这是命令!”澹台凤舞声嘶力竭地喊道,想要追上去,却被一只苍老而有力的手紧紧拉住。
是艾文长老。他浑浊的双眼中饱含着热泪,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悲伤,但他对着澹台凤舞,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看透世事的悲悯与无奈:“让她去吧,孩子……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的意志。对她而言,这或许是……解脱内心枷锁的方式,也是她所能追求的……最后的荣耀。”
就在这时,舰桥的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