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间原本安静肃穆的病房,在三个女人的折腾下,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临时厨房。
半小时后。
夏小婉动用“钞能力”加急配送的一整套精致的电磁炉、陶瓷汤锅、乃至专门用来吃火锅的长筷和蘸料碟,都被送进了病房,甚至还有一只刚刚宰杀好、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跑山土鸡。
卫生间里,苏晓晓正拿着一把崭新的软毛牙刷,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刷去菌子褶皱里的每一粒泥沙,尤其是那红葱牛肝菌,也就是传说中的“见手青”。
刀刃划过菌柄,原本白色的切面在接触空气的一瞬间,迅速变成了诡异而妖艳的靛蓝色。
“哇!真的变蓝了!”林疏桐在旁边看得惊呼连连,“像是蓝精灵一样!这东西真的能吃吗?不会中毒吧?”
“放心吧。”苏晓晓一边熟练地切片,一边科普道,“这可是极品。只要高温煮透了,毒素就会分解,剩下的只有鲜味,这可是连命都不要也要尝一口的美味。”
“不过……”苏晓晓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待会儿下锅之后,谁也不许乱动筷子。必须计时二十分钟,少一分钟都不行。还得看着点,筷子不能沾生菌子。”
“遵命!”林疏桐敬了个礼,端着洗好的菌子跑出了卫生间。
此时,病房中央的小桌上,电磁炉已经开始工作。
土鸡被斩成大块,在那口白色的陶瓷汤锅里翻滚,随着温度的升高,鸡油特有的金黄色泽慢慢浮现,一股浓郁的肉香开始弥漫。
当苏晓晓将那一盘盘切好的鸡枞、松茸、牛肝菌、竹荪依次倒入沸腾的鸡汤中时,一场关于味觉的核聚变发生了。
“咕嘟……咕嘟……”
汤汁在翻滚。
那种霸道的、直钻天灵盖的复合鲜香,像是有生命的触手,瞬间穿透了空气中残留的消毒水味,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这是一种能唤醒人类基因里最原始本能的味道。
就连趴在床上、因为背部伤痛而有些昏昏欲睡的陆铮,也被这股香味勾得睁开了眼睛。
“好香……”
他动了动鼻子,感觉胃里那只馋虫正在疯狂打滚。
而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他脚边、睡得雷打不动的夏娃,也被这股香味给“激活”了。
这只如波斯猫般慵懒的少女,鼻子微微耸动了两下。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迷离的银灰色瞳孔,此刻瞬间有了焦距,亮得惊人。
顺着香味的源头,手脚并用,动作轻盈而流畅地从床尾爬了上来。
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气息,径直爬到了陆铮的胸口旁。
刚好此时陆铮正迷迷糊糊地想要抬头看看锅里的情况。
夏娃低下头。
她的脸颊在陆铮的颈窝处极其亲昵地蹭了蹭,一头柔软的金发扫过陆铮的下巴,带来一阵酥痒。
“哥……”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还没睡醒的娇嫩,直白且坦诚,“饿,我这几天很乖。”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正在调蘸水的三个女人动作齐齐一顿。
林疏桐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香菜差点掉进醋碟里。
夏小婉手里的筷子停在空中,眼神复杂。
苏晓晓正在切小米辣的手也一抖,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但当她们看到夏娃那双纯净无杂质、甚至带着点婴儿般懵懂的眼睛时,那种酸意又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行行行,都知道你乖。”
陆铮有些无奈,想要抬手摸摸她的头,却发现左手被固定着,只能用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马上就好,等会儿先给你盛一碗。”
夏娃得到了承诺,满意地眯起了眼睛,也不下去,就这么趴在陆铮的枕头边,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锅。
“差不多了!”
苏晓晓看了一眼手表,“鸡汤底已经煮开了,菌子也下锅了二十分钟!马上就能吃了!”
“我去弄蘸水!”
夏小婉自告奋勇,“姜末、蒜泥、小米辣、香菜、腐乳,再来点酱油和醋,这就是最地道的灵魂蘸水!”
三个女人转过身,背对着病床,在另一张桌子上热火朝天地调制着蘸料。
一直盯着锅看的夏娃,突然发现旁边的小桌子上,还遗落了一小盘没下锅的、准备留给林疏影的见手青,绽放着深邃而迷人的靛蓝色。
她记得刚才那几个女人就是把这些东西倒进锅里的。
于是,趁着没人注意。
夏娃伸出白皙的小手,端起那盘变蓝的生菌子,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倒进了正在沸腾的锅里。
“哗啦。”
一声轻响,被锅里沸腾的声音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