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里,捧着一条洁白如雪的哈达。
看到陆铮的那一刻,老村长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颤巍巍地走到床边,看着趴在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的陆铮,一双干枯的手颤抖着,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恩人啊……”
“老村长!使不得!”
陆铮大惊失色,他顾不上背后的剧痛,挣扎着想要起身搀扶,却被绷带限制住了行动,只能徒劳地伸出手。
“快!疏桐!小婉!快扶住大叔!”
林疏桐和夏小婉赶紧一左一右,死死地扶住老人,不让他跪下去。
“达瓦大叔,您这是折煞我了!我是晚辈,受不起啊!”
达瓦大叔被扶住,没有跪下去。但他拒绝了坐下。
他挣脱了两人的搀扶,站得笔直。
他双手捧着那条洁白的哈达,高高举过头顶。
那个动作,庄重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帕沃!”
老人的声音雄浑、苍凉,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你是我们云岭的‘帕沃’!”
“一百二十六条命啊……那是咱们村的根啊……”
老泪纵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流淌,“孩子、老人、女人……是你把我们从火爷的嘴里抢回来的,是你用命换回了我们的命。”
“陆老师,只要云岭还有一个人活着,您的名字就会刻在神山上,世世代代受我们供奉。您就是我们活着的菩萨!”
这番话,太重了。
重得让陆铮这个铁打的汉子都觉得眼眶发热。
他看着老泪纵横的村长,看着旁边默默流泪的林疏桐和夏小婉,看着她们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感激和敬仰。
他知道,这时候任何谦虚都是对这份情感的亵渎。
陆铮伸出那只布满伤痕、扎着针头的右手,紧紧地握住了老人那只粗糙、干裂的大手。
他的眼神温暖而坚定,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达瓦大叔,我是警察……也是孩子们的老师。”
陆铮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铿锵,“这是我该做的。孩子们没事,比什么都强。只要大家都在,云岭就在。”
“好……好啊……”
达瓦大叔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连点头。
他弯下腰,将那条洁白的哈达,轻轻地、郑重地覆盖在陆铮的床头。
这不仅仅是一条丝巾。
更是云岭村最高的敬意,是一枚比任何金质奖章都要沉重的勋章。
洁白的哈达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光芒,驱散了病房里所有的阴霾与血腥气。
而在床尾。
那只名叫夏娃的“小猫”,依然蜷缩在陆铮的脚边,呼呼大睡,对此毫无知觉。
窗外,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随着达瓦老村长那略显佝偻却异常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取而代之的,是积压了整整两天两夜的、属于私人情感的决堤。
林疏桐这个平日里古灵精怪、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她看着趴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一只右手的姐夫,脑海里那个直升机舱门口纵身一跃的画面,就像是一根刺,扎得她心尖都在颤抖。
后怕、委屈、心疼,还有那种差点失去至亲的恐惧,在这一刻混合成了一股无法遏制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堤坝。
“姐夫……”
林疏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想要扑上去抱住陆铮,却又在看到他背上那厚厚的纱布时硬生生止住了脚步。那是烧伤,碰不得,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怕震疼了他。
这种想触碰又不敢触碰的小心翼翼,让她显得格外无助。
她只能像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蹲在陆铮的床头,两只手死死地抓着床单的一角,把脸深深地埋进那白色的布料里。
“哇——!!!”
一声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响。
“你吓死我了……呜呜呜……你也太傻了!为了救我们你连命都不要了吗……你要是没了,我怎么办……呜呜呜……”
她是真的吓坏了。
陆铮趴在枕头上,食指轻轻地、带着几分笨拙地弹了一下林疏桐那光洁饱满的脑门。
“崩。”
林疏桐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这张平时白净漂亮的脸上此刻挂满了泪珠,鼻尖红通通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傻愣愣地看着陆铮。
“好了。”
陆铮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温度,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多大的人了,还哭鼻涕。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胳膊腿都在,也没缺斤少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