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支撑着他的意志力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接,疲惫感如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的眼皮变得千斤重,视线开始模糊。
林疏影收好电话,转过头,正好看到陆铮那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
“陆铮?陆铮!”她慌了神,伸手去拍他的脸颊。
“没事……就是……有点累……”
陆铮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的手依然紧紧扣着林疏影的手指,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感觉到那只手掌传来的温度,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贪恋的锚点。
两个小时后,武警总医院边境分院。
“快!让开!急诊外科准备!”
“混合性创伤!背部二度烧伤!怀疑有内出血!”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护士的喊叫声,推车急速穿过亮如白昼的走廊。
林疏影一路小跑着跟在推车旁,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直到被挡在清创室的门外。
“家属请留步!我们需要无菌环境!”
一名穿着绿色刷手服的医生拦住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我是他的妻子。”林疏影下意识地说道,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医生,拜托了。一定要……一定要治好他。”
“放心,我们是专业的。”医生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手术室,大门在林疏影面前无情地合上。
“手术中”的红灯亮起。
林疏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顺着墙根缓缓滑落。她并没有离开,也没有去休息,就这样抱着膝盖,坐在急诊室门外的走廊地板上,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清创室内。
无影灯将陆铮的身体照得纤毫毕现。
当医生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陆铮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的民兵迷彩服时,在场的几名年轻护士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具怎样的躯体啊。
原本精壮、线条完美的肌肉上,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背部是大片暗红色的烧伤,那是高温蒸汽和火焰留下的烙印,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坏死脱落,露出了鲜红的真皮层,与残留的衣物纤维纠缠在一起。
胸前、手臂、大腿上,到处都是被岩石划破的口子,被江水浸泡得发白翻卷,像是婴儿张开的小嘴。左肩处更是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那是多次脱臼和暴力复位造成的软组织严重挫伤。
“准备清创。”
主治医生是个见惯了生死的军医,但此刻眉头也紧紧地锁在了一起。他看着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这得是多大的毅力才能撑到现在啊。”
“利多卡因局麻。”
“开始剥离。”
哪怕是在麻醉的作用下,当镊子夹起那些坏死的皮肉,一点点从健康的组织上剥离时,昏迷中的陆铮依然产生了生理性的反应。
他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汗水瞬间从额头上涌出,汇聚成溪流。他紧闭着双眼,牙关死死咬着口中的咬合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这是最原始、最残酷的治疗,却也是重生的必经之路。
每一道伤口被清理干净,都像是要把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再重新体验一遍。
这具身体就是一枚勋章。
每一道疤痕,都记录着一次与死神的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