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脸色一僵,冷汗瞬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喘。
“去下面,带着你的人,去给我死死地盯着那堆破铜烂铁。如果下午的演示出现任何故障,我就把你剁碎了,扔进水轮机里打成肉泥,喂这林子里的野狗。”
“是!是!将军放心!我亲自去盯着!”
屠夫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反驳,只能将满肚子的火气和怨毒咽进肚子里,他恶狠狠地瞪了身后的两个手下一眼,大手一挥:“都他妈愣着干什么?跟老子去机房!”
陆铮看了一眼太阳,距离演示开始差不多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像是一只黑色的飞鸟,从屋檐上一跃而下,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基地的侧面,是一处断崖。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是地下暗河经过水轮机组后排出的尾水,混合着基地的生活污水和冷却水,形成一道浑浊的瀑布,倾泻入下方的深潭。
这里是整个基地最脏、最臭,也是最没有人愿意靠近的地方。
陆铮顺着湿滑的外墙管道滑下,像是一块石头,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浑浊的水流中。
“咕嘟。”
水是温热的。
这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温热,是服务器冷却水带出来的废热,混合着机油的滑腻、生活污水的腥臭以及丛林腐烂植物的酸气。
巨大的噪音高达100分贝,那是水轮机叶片搅动水流发出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胸腔都在跟着共振。
陆铮咬紧牙关,屏蔽掉所有的生理不适,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在齐胸深的浑水中艰难跋涉。
几十米外,一个巨大的金属拦污栅挡住了去路,这是为了防止大块的浮木或杂物卷入水轮机而设置的,粗大的钢筋深深地嵌入两侧的岩壁,看起来坚不可摧。
陆铮潜入浑浊的水底,水下的能见度几乎为零,他只能靠双手去摸索,指尖触碰到冰冷生锈的钢筋,那种坚固程度让他明白,凭人力根本无法破坏。
但他没有放弃。
他沿着栅栏的底部一点点摸索。
这里是地下暗河的出口,常年的水流冲刷会在底部形成回旋。
果然。
在栅栏的最右侧角落,陆铮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团松软的淤泥。因为水流的长期侵蚀,这里的基岩被掏空了一块,栅栏底部悬空了大约三十厘米的高度。
陆铮浮出水面,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空气,将肺部充满了氧气。
然后,他再次潜入水底。
他并没有急着钻,而是先用双手将底部的淤泥扒开,尽量扩大空间。
接着,他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侧着身子,先将完好的右肩探了进去。
然后是头,胸廓。
水压挤压着胸腔,金属栅栏粗糙的表面刮擦着他背后的烧伤,剧痛让他在水底闷哼一声,一串气泡从嘴角溢出。
但他没有停。
腰部发力,双腿猛蹬。
“刺啦——”
战术裤被钢筋划破,大腿上多了一道血痕。
但他钻过来了。
陆铮从栅栏的另一侧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眼前,是一条通往地狱深处的幽暗水道。
穿过几百米的排水涵洞,陆铮终于爬上了一处检修平台。
这里是地下二层的水轮机房。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地下溶洞,经过人工粗暴的改造,穹顶上倒垂着巨大的钟乳石,而在下方,三台苏制的大型水轮发电机组正在疯狂运转。
为了满足钱五那个“神谕”系统的巨大能耗,这些几十年前的老古董显然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机身剧烈震颤,发出撕裂般的金属尖啸声,连接处渗出的润滑油在高温下挥发,形成一层淡淡的蓝烟,粗大的输水管道像是一条条盘踞在洞顶的巨蟒,锈迹斑斑的接口处时不时喷出一股高温蒸汽,发出“呲——呲——”的泄压声。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臭氧味、焦糊的绝缘漆味和令人窒息的湿热。
几盏红色的警示灯在蒸汽中忽明忽暗地闪烁,像是怪兽那充血的眼睛。
陆铮猫着腰,借着那一排排巨大的变压器和管道做掩护,向核心区域摸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
在那三台机组的后方,有一个巨大的红色手动轮盘阀门。
主冷却循环泵的进水阀。
只要关死它,再破坏掉轮盘的丝杆,通往上层服务器机房的冷却水就会瞬间切断。
那些全功率运转的芯片,会在几分钟内把自己烧成灰烬。
陆铮屏住呼吸,像是一只在钢铁丛林中穿行的猎豹,一步步接近那个阀门。
“哐当!”
一声巨响。
机房那扇厚重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