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杂着汗臭、焦糊味和燃油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林疏影的视线第一时间扫向机舱内部。
满满当当的孩子。
三十个孩子,像沙丁鱼一样挤在每一个角落,他们的小脸脏兮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但都活着,都好好的。
角落里。
夏小婉瘫坐在地板上,怀里紧紧抱着已经哭得昏厥过去的林疏桐。
夏小婉抬起头。
那张总是带着妩媚笑容、风情万种的脸,此刻布满了泪痕,妆全花了,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看到林疏影的那一刻,她的眼神里露出了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绝望和愧疚。
林疏影愣住了。
她站在舱门口,保持着那个拉门的姿势,像是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雕塑。
她的视线快速地、疯狂地在机舱里的每一个角落扫过。
左边……没有。
右边……没有。
驾驶舱……只有飞行员一个人。
那个总是带着一脸痞笑、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高大身影。
那个在深海800米把氧气管给了她的男人。
那个刚才隔着车窗对她说“放心”的男人。
没有。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足以冻结血液的恐慌,瞬间攥住了林疏影的心脏。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变成了某种近乎破碎的茫然。
“陆铮呢?”
林疏影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她甚至伸手去拉坐在门口的一个孩子,像是要确认是不是有人藏在后面。
“他在哪?”
没有人回答她。
机舱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孩子们压抑的啜泣声。
“说话啊!”
林疏影的音调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凄厉的破音,“夏小婉!林疏桐!陆铮呢!!”
听到姐姐的声音,一直缩在夏小婉怀里的林疏桐,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肿得像核桃,里面盛满了绝望和崩溃。
看到林疏影的那一刻,她积压了一路的恐惧和悲伤,彻底决堤了。
“姐……”
林疏桐从机舱里滚爬出来,一把抱住林疏影,嚎啕大哭,声音撕心裂肺,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血的刀片:
“姐夫他……没上来……”
“飞机超重了……飞不起来……真的飞不起来……”
“为了让我们活……为了救我们……他自己跳下去了!!!”
“呜呜呜……他跳进火里了……姐!姐夫没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大口径的狙击子弹,精准地击碎了林疏影所有的坚强,也击穿了她最后的防线。
那个在警队里雷厉风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女队长。
那个刚才在火海里开着车撞开火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的铁娘子。
在这一刻,瞳孔瞬间放大,失去了焦距。
她感觉身体里的骨头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也被这一句话轰得粉碎。
“跳……下去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风中的尘埃。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她软绵绵地滑落,依靠着依然滚烫的机身舱门,才勉强没有瘫倒在泥地里。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他的名字,想要说这不可能,想要骂这是一个拙劣的玩笑。
可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无声地滑落。它们冲刷着脸上黑色的烟尘,留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惨白印记。
世界在这一刻,塌了。
耳边的风声、哭声、警笛声,统统消失了。
眼前只有一片血红色的虚无。
“照顾好他们。”
“活下去。”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吗?
混蛋。
陆铮,你个混蛋。
痛到极致,是无声的。
巨大的悲痛化作了窒息感,林疏影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一歪,即将坠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就在这时。
一只冰凉、干燥,却极其稳定的小手,用力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不大,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力量。
林疏影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夏娃那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庞。
夏娃没有哭。
她的银发在风中飞舞,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和一种令人心颤的笃定。
“他没死。”
夏娃看着林疏影死灰般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恒定的定律:
“哥哥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他。”
“我相信他。”
这简简单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