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种高智商自恋型罪犯来说,质疑他的作品,比打他一顿还要难受。
“警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赵辉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平稳,“我只是个做咨询的。至于我的才华,不需要向你证明。”
陆铮笑了。
他身体前倾,目光直刺赵辉的眼睛:
“你有洁癖吧,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你调整了三次坐姿,为了避开桌角那一块小小的污渍。你的江诗丹顿‘纵横四海’,表盘永远保持在正上方。这说明你有着极强的控制欲,甚至有些强迫症。”
“你把账目做得那么平整,甚至连小数点后两位的汇率损耗都计算得天衣无缝。你不是为了那个只会玩女人的土老板,你是为了炫技。”
“你觉得警察都是蠢货,看不懂你的杰作。你在享受这种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对吗?”
赵辉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被看穿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冷笑一声,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看得懂又怎样?那是艺术。警官,法律讲的是证据链,不是艺术鉴赏。如果你想跟我聊金融美学,等我出去了,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慢慢聊。”
他在示威,他在告诉陆铮:你们没证据,能奈我何?
陆铮并没有被激怒。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疏影。
林疏影心领神会,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然后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赵辉。
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监控图。一条红色的曲线正在微微跳动,显示着那笔巨额资金的状态。
“我们确实破解不了你的第三层密码。”林疏影声音清冷,“但是,赵辉,你作为哈佛的高材生,应该能看懂这张图吧?”
“根据国际资金清算系统的反馈,这笔钱在离岸信托的‘中间态’,已经停留了超过12个小时。”
赵辉扫了一眼屏幕,神色微变,但很快掩饰过去:“那又怎样?也许是网络延迟,也许是银行在做合规审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吗?”
陆铮接过话茬,语气陡然变得森寒:
“按照你设计的模型,资金一旦进入中间态,15分钟内如果没有收到接收端的‘确认指令’,就会自动触发回流机制…….”
“但现在,它停了12个小时,没有触发机制,既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陆铮身体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赵辉,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接收端,也就是你的好合伙人那边,虽发起‘握手’了,但……他在主动拒收,让它停下了。”
赵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扶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警官,你说的我听不懂。”
“你当然懂。”
陆铮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博弈模型图。
“但在现在的局势下,对于已经逃到国外你的合伙人来说,最好的结果不是钱出来,而是——钱被冻结。”
陆铮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
“如果钱成功转出去了,按照你们的约定,他要分给你20%。而且,这笔巨额资金的流动会立刻引来国际刑警和反洗钱组织的追踪,他就像是抱着个定时炸弹。”
“但如果这笔钱因为‘技术故障’或者‘冻结’卡在中间态……”
陆铮抬起头,眼神玩味地看着赵辉:
“根据离岸信托架构中那个不起眼的‘不可抗力条款’,这笔无法完成交割的资金,会自动归入信托的‘劣后级资金池’。”
“而那个资金池的受益人,只有他一个人,这笔钱会变成他的私产,虽然暂时动不了,但他也彻底甩掉了向p2p投资人兑付的责任,也甩掉了你这个分钱的累赘。”
“而你赵辉,会因为这笔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个十年八年,而这笔钱就彻底安全了。等风头一过,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怎么把它们像蚂蚁搬家一样慢慢弄走。”
陆铮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赵辉心理防线最薄弱的地方:
“他在等你死。等你坐牢。等你变成哑巴。”
“你在这里为了所谓的‘义气’和‘职业操守’守口如瓶,他在那边开着香槟,庆祝你的‘牺牲’。”
“你以为你是合伙人?不。在资本的眼里,你已经没价值了,用完即弃。”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换气扇嗡嗡作响的声音。
赵辉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开始游离,在疯狂地计算着陆铮所说的这种可能性。
作为金融专家,他比谁都清楚离岸信托的那些猫腻。
“不可抗力条款”……“劣后级资金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