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影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数据终端,似有所感,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迎上了陆铮的视线。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催促,没有期许,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静与懂得。她微微颔首,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
陆铮原本锐利如刀的眼神,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郑厅长和赵参谋长,坐直了身体。
“感谢两位首长的厚爱。”
陆铮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但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赵参谋长道。
“我不想归建,也不想进体制内坐办公室。”陆铮的话让两位大佬都愣了一下。
赵参谋长眉头一皱:“怎么?嫌官小?还是觉得部队太苦?”
“都不是。”
陆铮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那是从未有过的放松姿态。
“在深海的那段日子,在那几千米的黑暗里,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陆铮的声音低沉而醇厚,“生命很脆弱,也很短暂。以前……我是说,在经历这一切之前,我或许活得浑浑噩噩,或者身不由己。但现在,既然活着回来了,我想换一种活法。”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纹,仿佛那里刻着两世的命运。
“我想拥有对自己时间的绝对掌控权。我想在清晨醒来时,能决定今天是去钓鱼,还是去陪家人吃顿早餐,而不是等着集合的哨音。”
“我有想要守护的人,有我想过的生活。这种自由,对我来说,比肩章上的金星更重要。”
“所以,我选择做个‘闲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郑厅长和赵参谋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惋惜中的理解。一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想要拥抱阳光下的生活,这无可厚非。
“但是,”
陆铮话锋一转,原本慵懒的气势瞬间一变,那股令人心悸的锋芒再次隐现。
他看着两位首长,字字铿锵:
“我不穿军装,不代表我会忘记这里是哪里。只要国家需要,只要‘幽灵’还敢露头,无论我在哪,在做什么,陆铮,在所不辞。”
“我不做编制里的兵,但我永远是华夏的魂。”
这番话,既拒绝了束缚,又给出了承诺。
“好一个‘在所不辞’!”
赵参谋长叹了口气,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好一个‘华夏的魂’。行,你有种!强扭的瓜不甜,我老赵不勉强你。”
郑厅长则是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像只老狐狸:“既然这样,那就折中一下。你在国安挂个‘特别顾问’的职,不坐班,不打卡,没有行政束缚,只负责关键任务,保留潜龙小队编制,继续负责幽灵组织的后续追查。至于军方那边……老赵,给个‘客座教官’的名头总行吧?让他心情好了去指点两下。”
“行!怎么不行!”赵参谋长拍板,“只要你小子肯来教那帮兔崽子两手,叫什么都行!”
大事已定。
陆铮站起身,朝着两位首长再次敬礼。
这一次,他不再是等待命令的战士,而是一个拥有了自由意志的守护者。
郑厅长看了看表,站起身来:“行了,快过年了。你们这几个月也辛苦了。我做主,给你们放个大假。有什么事,年后再说。都回家,好好过个年。”
“谢谢首长!”
众人齐声应道,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走出会议室,外面的雪似乎停了。
王处长早就让人在休息区准备了丰盛的“加餐”。不是什么国宴,而是各种最地道的北京小吃:刚出锅的驴打滚、热腾腾的炒肝、冒着油光的烤鸭、还有那一串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夏娃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她不需要沈心怡教,基因里对美食的渴望让她瞬间锁定了目标。她左手抓着一个驴打滚,右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嘴里还塞着半块烤鸭,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仓鼠。
“呜!甜!脆!”
夏娃含糊不清地评价着,嘴角沾满了糖渣。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快乐,让周围那些原本严肃的特工们都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
郑厅长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大快朵颐的少女,眼神复杂。
“这就是那个……阿特拉斯的完美造物?”郑厅长问身边的陆铮。
“是。”陆铮看着夏娃,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惜,“但现在,她只是个爱吃甜食的小姑娘。”
“处理好。”郑厅长意味深长地说,“她是把双刃剑。用好了是神兵,用不好……就是灾难。”
“我会的。”陆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