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超越了物理感官、仿佛能直接将灵魂从三维世界剥离、然后冻结在绝对零度维度的寒意。
这种感觉,对于陆铮而言,竟然荒谬地有些熟悉。
熟悉到让那颗已经逐渐停止向大脑供血的心脏,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时空错乱感,就像是一张被反复播放、早已磨损的老唱片,指针在某个特定的节点突然跳针,跨越了岁月的沟壑,重新跳回了起始的音轨,奏响了那首名为“终结”的挽歌。
记忆的碎片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如泡沫般炸裂,释放出刺眼而破碎的光斑。
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那个作为“龙牙”执行最后一次绝密任务的雷雨夜,边境线上的狂风呼啸着卷起漫天沙砾,被出卖的愤怒如毒蛇般噬咬着心脏,战友绝望的嘶吼声被雨水冲刷得支离破碎,c4爆炸产生的橘红色火球瞬间吞噬了视野。
最后,被一颗带着灼热动能的高精狙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胸膛,带走了所有的温度与荣耀。
那是他上一世的终点。
随后,便是坠落。
向着无尽的深海,向着永恒的孤寂。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粘稠的海水灌入肺部时那种火烧般的窒息感,以及生命力随着体温一丝丝抽离、最终归于彻底虚无的绝望。
“这就……结束了吗?”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意识像是一缕青烟,在混沌的虚空中飘荡,随时可能消散。
原来这一世的重生,精彩纷呈的都市猎艳,从底层受气小辅警到深海谍战风云人物的惊心动魄,甚至那些与各色绝世佳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纠葛……
都不过是死前大脑皮层最后一次疯狂而绚烂的生物电释放?
所谓的林家赘婿,所谓的豪门大少,所谓的“龙牙”归来……都只是一场稍显漫长、细节过于逼真、却注定要醒来的黄粱一梦?
身体在不断下沉,像是一块失去了所有浮力的铅块,被深渊那不可抗拒的引力捕获,向着那未知的奇点坠落。
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在这个生死交界的边缘,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向着那个名为“归宿”的黑洞坠落,意识逐渐涣散,连那最后一点对“生”的本能渴望,似乎也要被这深海的极寒彻底同化,冻结成永恒的标本。
“睡吧,陆铮。”
一个充满了诱惑与安宁的声音在脑海深处低语,那声音听起来像极了他自己,却又带着一种来自于远古的沧桑,“你太累了。这里没有阴谋,没有杀戮,没有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任务,也没有必须背负的责任。这里只有永恒的宁静,是战士最好的归宿。”
是啊,太累了。
两世为人,他在刀尖上跳舞太久了。
就在他准备坦然接受这第二次的死亡,闭上心灵的眼睛,任由那温柔却致命的黑暗将自己彻底吞噬的时候。
深渊的尽头,那原本应该是虚无与死寂的极点,突然亮起了一抹微光。
不是深海生物冷寂诡异的磷光,也不是地狱烈火那令人恐惧的红光。
那是一团温暖的、带着淡淡蓝色与粉色交织的柔光,像是在隆冬深夜里点燃的第一簇篝火,又像是在荒芜沙漠中涌出的第一眼清泉,更像是清晨第一缕穿透云层的曦光。
光晕之中,一个身影正悬浮在那里。
一具极美的、未着寸缕的女性躯体。
她在水中舒展着肢体,如同希腊神话中从爱琴海浪花的泡沫里诞生的维纳斯,又像是敦煌壁画中反弹琵琶、飘逸出尘的飞天神女。
她的肌肤胜雪,在幽暗的海水中散发着珍珠般温润而圣洁的光泽,仿佛自带光源;她的曲线起伏,每一道弧度都像是上帝用最完美的手法雕琢而成,既充满了极致的女性诱惑,却又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亵渎的神性。
她的脸庞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千变万化,无法捉摸,仿佛蕴含了世间所有美好的面孔。
但陆铮却感觉到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不仅仅是雄性对雌性最原始、最本能的渴望,更像是溺水者在绝望中看到了一根浮木,迷路者在暴风雪中看到了一座灯塔。
那是“生”对“死”发出的最强烈的召唤,是红尘万丈对他这个即将离去的过客发出的最后挽留。
“你是谁?”
陆铮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冰冷的海水似乎堵住了他的喉咙,甚至灌满了他的肺叶。
但他还是拼尽了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力气,划动着已经僵硬如铁、几乎失去知觉的四肢,向着那个光源游去。
哪怕那是海妖塞壬编织的陷阱,哪怕那是死亡前产生的最后幻象,他也想在彻底熄灭前,再触碰一次那份久违的温暖。
近了。
随着他的靠近,那个身影周围的光晕开始流转,仿佛时光的沙漏在这一刻倒流。
光影交错间,原本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