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影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在他颈窝,双臂紧紧环住他,用自己微小的力量,尽可能减轻他奔跑中的晃动对她腿部伤处的冲击。
她信任他,无条件地信任。
然而,当他们终于冲破烟尘,来到A区行政港那巨大的穹顶之下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空了。
原本停泊着“利维坦号”和“贝希摩斯号”的巨大泊位上,此刻只剩下两团正在缓缓消散的白色气泡,以及几个漂浮在水面上的废弃救生圈。
港口的闸门前,最后一艘小型的武装潜艇也刚刚关闭了舱门,原本负责守卫港口的内卫部队,在确认将军信号消失、基地即将毁灭的绝境下,这群所谓的精锐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职责,抢夺了最后的逃生工具。
“嗡——”
随着水密门关闭的沉闷声响,那艘巡逻艇尾部喷出白色的水流,像是一条受惊的鱼,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深邃的黑暗海水中。
偌大的港口,瞬间变得死寂。
只剩下刺耳的警报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回荡:【警告!基地结构完整性下降至15%……自毁倒计时:08:22……】
“我们……来晚了。”
林疏影看着那漆黑的海面,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的平静。
没有潜艇,没有救生舱,没有任何载具。
在这海平面下两千米的绝对深渊,失去了机械的保护,血肉之躯面对的是能将钢铁像揉纸团一样压扁的恐怖水压。
“怎么办?”林疏影抬起头,目光越过陆铮坚毅的下颌线条,看向他的眼睛,没有抱怨,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全然的、将最后选择权交给他的依赖,以及一丝想要寻求最终答案的清澈。
陆铮没有回答。
他抱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深邃的眼眸以令人心惊的速度,重新变得锐利如鹰隼,如同最高效的雷达,冷静到近乎冷酷地扫视着整个港口空间的每一个细节——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绝不会在这里等死。
记忆的碎片在他脑海中闪过,海底狩猎,鹦鹉螺号潜行器。
“还有机会。”陆铮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带着一种绝境中迸发出的、令人心安的强大自信。
“什么?”林疏影感受到了他的兴奋。
“鹦鹉螺号,我们的海底狩猎。”陆铮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希望自信的笑容,“我们去找它。”
陆铮不再犹豫,抱着林疏影转身冲向了那个深处的机库。
【警报!自毁倒计时:07分00秒……】
两人刚刚冲过一个转角,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凄厉至极的尖叫声,那声音不似人类,倒像是某种垂死的野兽。
“……救我……我是神……我是不朽的……!!!”
陆铮的脚步微微一顿,本能地将林疏影往怀里护得更紧了些,同时身体贴向通道内侧墙壁,以更隐蔽的姿态快速前行。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前面爬了出来。
林疏影下意识地收紧了环着陆铮脖子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那个在地上像蛆虫一样蠕动、挣扎的女人……竟然是公爵夫人?
那个在巅峰晚宴上光彩夺目、肌肤吹弹可破如二八少女、一颦一笑皆可倾倒众生、眼神高傲如俯瞰凡尘神只的公爵夫人,此刻的模样就像是一具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干尸,足以让最恐怖的噩梦都显得苍白。
她身上那件曾经价值连城的真丝睡袍,被撕扯得只剩下褴褛的布条,勉强挂在干枯如柴的躯体上,露出的皮肤不再白皙娇嫩,而是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松弛、布满褶皱,如同陈旧脱水的皮革,上面密密麻麻遍布着深褐色的老年斑和某种溃烂的痕迹,原本那一头令人艳羡的、如同流淌阳光般的璀璨金发,此刻干枯稀疏得像秋天的败草,胡乱粘在青筋毕露的头皮上。
她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眼窝如同两个黑洞,浑浊发黄的眼球毫无神采地突出着,几乎要掉出眼眶,嘴唇干瘪,露出残缺不全、发黑腐朽的牙齿,浑浊的口水混合着血丝,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滴落在肮脏的地板上。
这就是“神之血”的反噬。
当维持她虚假青春与活力的基因药剂被陆铮摧毁,当那强行续命近百年的“生命血清”延迟注射,一切平衡被打破,积攒了近百年的腐朽与衰败,以百倍千倍的恐怖速度,向她连本带利地追讨着血债!
“药……我的药……”
公爵夫人趴在地上,枯槁如鸡爪的手在冰冷的地板上抓挠着,指甲早已断裂,全是血痕,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一片模糊中看到了抱着林疏影走来的陆铮。
这一瞬间,她虽已看不清男人的容貌,但身影让她认出了这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
“是……是你……是你!!!”
公爵夫人猛地昂起头,用尽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发出了一声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