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害怕深海,也不是畏惧压力,她也经历过不少危险场面。但此刻不同,这是完全脱离她掌控和专业领域的绝境,是物理规则主宰的、人类本能会抗拒的深渊。
而陆铮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她潜意识里那根紧绷的弦——提醒她,她并非独自面对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这个一次次证明了能够创造奇迹的男人,在她身边。
林疏影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气息真正地绵长下来。她没有挣脱陆铮的手臂,反而借着这个姿势,让自己紧绷的肩膀和背脊,一点点放松下来,靠向陆铮,也……微微倚向了他臂弯带来的支撑,让她奇异地安下心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过快的心跳,正逐渐被他平稳有力的脉搏影响、同化。
沈心怡坐在陆铮另一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笑意,随即移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诡谲的深海景色。
舱内,其他宾客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紧张或沉默中,矿业大佬的呼吸依旧粗重,范斯坦闭目仿佛假寐,收藏家微眯着双眼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每个人细微的反应。
只有钱五,在监控屏幕的另一端,看着“陈子昂”自然而然地搂住女伴,低头耳语,而那位冷艳的林小姐从最初的僵硬到逐渐放松,甚至微微依偎。
“记录:b-7,目标陈子昂,在深度压力环境下出现寻求亲密接触安抚行为,符合其享乐型人格预设。女伴林薇,初始紧张,接受安抚后生理指标趋于平稳,依赖关系明显。”技术员平静地汇报。
钱五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其他屏幕。比起这种“正常”的富豪做派,他更关注那些在持续压抑环境下,出现异常生理波动或行为悖论的人。
随着阳光彻底消失,窗外变成了一片绝对的虚无。只有潜航器自带的几束强力探照灯,像几把光剑,刺破了这亘古的黑暗。
岩缝里,细长的白色管虫伸出来又缩回去,像被灯光惊动的神经末梢。
远处,一条带着诡异荧光的鱼飞快掠过,眼睛退化成了浅坑,嘴巴却大得吓人,像随时能吞下半个世界的裂缝。
“深海鮟鱇。”沈心怡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点研究的兴致,“雌性能长到一米多,嘴巴张开角度能到180度。雄性……啧,挺惨的,找到雌性后就寄生上去,最后只剩睾丸。”
陆铮侧头看向她,沈心怡在圣衣和安全带的挤压下勾勒出相当惹眼的曲线,她似乎完全没在意深海环境,反倒对窗外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很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这个?”
“爱好,”沈心怡耸耸肩——这个动作在安全带束缚下变得有点滑稽,“看到什么生物都先想解剖结构、生理机制……和烹饪方法。”
“烹饪?”
“深海鱼普遍肉质紧实,脂肪含量高,适合做刺身或低温慢煮,不过这种鮟鱇体内汞含量可能超标,建议别吃。”
陆铮笑了。
舱内的气氛,随着接近深渊,变得更加压抑。
并非所有人都像陆铮这样“心大”,几个原本不可一世的富豪,此刻都脸色发白地盯着窗外,手里紧紧攥着安全带。深海恐惧症,是铭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
唯独坐在对面的芬里尔,兴奋得像个看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整个人几乎贴在观景窗上,那双灰白色的眼珠死死盯着外面偶尔掠过的奇形怪状的生物。
“听……”芬里尔突然转过头,脸上带着病态的红晕,手指竖在嘴边,“你们听到了吗?”
众人一愣,屏息凝神。
除了极其轻微的电机声,什么都没有。
“咚……咚……”
过了几秒,一阵极其沉闷、仿佛来自远古巨兽心跳般的撞击声,隐隐约约地穿透厚重的舱壁传来。
“是水压。”芬里尔陶醉地闭上眼,双手在空气中虚抓,仿佛在拥抱什么,“每平方厘米数百公斤的压力,正在试图挤碎这个金属壳子。就像巨人的手,温柔地握着我们……如果这时候窗户裂开一道缝,哪怕是针尖大的一点,高压水流就能像激光一样,瞬间把我们切成两半。那种死亡,一定快得连痛觉神经都来不及反应。”
听到这番话,旁边那个一直打呼噜的雷烈终于醒了,他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死变态,闭嘴。吵着老子睡觉了。”
“粗鲁的野兽。”芬里尔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但显然对雷烈这种毫无恐惧的反应感到无趣,转头看向陆铮,“陈少,你不觉得这很美吗?我们在挑战上帝划定的禁区。”
陆铮端起面前的一杯威士忌,透过琥珀色的酒液看着芬里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约尔姆先生,你的品味够别致。”
深度:-2000米。
窗外的景象变了,不再是纯粹的黑。
在那探照灯的光柱中,开始出现密集的白色絮状物,像是冬夜里的暴雪。那是“海雪”,无数海洋生物的尸体碎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