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很淡,像一层惨白的纱,稀薄地洒在无垠的冰原和远处黑黢黢的江岸线上,给万物镀上一层冰冷的、缺乏生气的微光。
风不大,但带着江面特有的、能穿透棉衣的湿寒,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三艘经过改装、外形粗陋如同普通渔划子的小艇,关闭了所有灯光,依靠着江面尚未完全融化的冰缘和几处凸起的冰堆阴影,正静默地向着江心岛方向滑行。
艇身涂着与冰面相近的灰白色伪装,桨叶划水时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几乎被风声和冰层偶尔的“咔咔”开裂声掩盖。
秦艳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驾驶位,而是抱着膝盖蹲在船头,身上那件棕色的飞行皮夹克在月光下泛着皮革特有的暗光。
她没戴飞行帽,短发被江风吹得有些乱,眼睛却像夜行动物一样,在昏暗中灼灼发亮,不断扫视着前方黑沉沉的江心岛轮廓,以及更远处哈尔滨岸边星星点点的、鬼火般的灯火。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枪套的搭扣,那是她思考或紧张时的小动作。
中间一艘小艇的船舱里,欧雨薇裹着一件厚重的深灰色呢子大衣,领子竖起来,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但是她的目光,却透过一架红警基地出品的、带有微光增强功能的军用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江心岛上那个已经被标注出来的可疑位置。
她的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有些颤抖,但姿态稳如磐石,呼吸也调整得又轻又缓。
她的另一只手,按在膝盖上一个防水油布包裹的笔记本上,那是她从不离身的东西。
赵雪梅坐在欧雨薇旁边,借着舱里一盏用厚布蒙住、只漏出一丝微光的煤油风灯,仔细核对着摊在膝盖上的手绘地图。地图上精确标注了江心岛的地形、可能的哨位、以及那个红外照片上显示的排气口位置。
她看得极认真,不时用一支铅笔在上面做细微的标记,动作轻巧而稳定。她的算盘放在脚边,用布包着,但她似乎更信任自己心算和这张地图。
这是李星辰特许的。在看过那张红外照片和欧雨薇的分析后,他果断批准了这次高风险的抵近侦察,并且同意了欧雨薇和赵雪梅的随行请求。
理由很充分:欧雨薇的专业知识可能第一时间识别出关键信息;赵雪梅对数据、方位和细节的把握,能弥补战斗人员的粗疏。而秦艳,自然是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和保镖。
“距离目标位置,还有大约八百米。”最前面小艇上,一个压低的声音通过简易的通话筒传来,是带队的老侦察连长。
秦艳抬起手,做了个“减速,保持静默”的手势。三艘小艇的速度更慢了,几乎是在借着水流的惯性,一点点向着那团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突兀的、江心岛岸边的乱石堆阴影靠近。
空气中,除了风声、水声、冰裂声,似乎开始隐隐掺杂进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那声音很闷,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某种巨型机械在极远的地方运转。
欧雨薇的耳朵动了动,她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镜头牢牢锁定了那片乱石堆。
月光下,那些嶙峋的怪石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但在她经过特殊训练的眼中,其中一个“石堆”的形状和纹理,与周围天然岩石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它太规整了,表面的“风化”痕迹也显得过于均匀。
“十点钟方向,那块最大的、顶部略平的岩石,注意它的基部与江岸接合部,有轻微的人工修整痕迹。”
欧雨薇的声音通过连接的通话器,清晰地传到秦艳和赵雪梅耳中,冷静得不带一丝颤抖,“顶部的‘裂缝’,排列过于规律,应该是伪装后的通风格栅。声音来源……就在那下面。”
秦艳眯起眼,虽然看不太清细节,但她相信欧雨薇的判断。“继续靠近,三百米。注意水下,可能有暗桩或铁丝网。”
小艇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更深的阴影。那低沉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艇身传来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震动。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金属受热后的特殊气味,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干燥的热风。
“是大型液压机,”欧雨薇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但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笃定,“或者是巨型锻锤。听这个频率和振幅……不是普通的机床。是在进行大型金属构件的冲压或锻造作业。功率惊人,估计是万吨级以上的压力。”
“冲压机?”秦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狼看到猎物般的光芒,“这么大的家伙,耗电量肯定吓人。
它不可能自己发电,一定有外部供电线路接入。找到它的电是从哪儿来的,顺着线摸,说不定就能找到这地老鼠窝的主入口!”
赵雪梅也抬起头,仔细聆听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