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雨薇没有看她,只是平静地收起图表,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简单的验证。
下午,所谓的“交叉培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开始了。在指挥部旁边一个空旷的仓库里,秦艳板着脸,给欧雨薇和赵雪梅讲解最基本的跳伞姿势和落地缓冲要领。
她用李星辰那根沉重的红木指挥尺当作模拟拉环,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力量与技巧结合的美感,确实赏心悦目。
轮到欧雨薇教秦艳看图表时,秦艳故意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里把玩着一个飞机模型。
欧雨薇讲解到一半,秦艳手里的飞机模型“不小心”脱手,打翻了欧雨薇放在旁边小凳上、刚刚煮好的一杯咖啡。滚烫的咖啡大半泼洒在欧雨薇面前几张关键的图表上,褐色的污渍迅速晕开。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秦艳夸张地叫了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欧雨薇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被咖啡浸透、墨迹模糊的图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发怒,也没有惊慌。
她只是默默地从旁边拿过一叠干净的吸水纸,小心地、一点点吸去图表上多余的咖啡液,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有些错愕的秦艳,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秦队长,嫉妒、或者不服气,并不会让敌人的防空炮火变得稀疏,也不会让地下设施的入口自动出现在你面前。它只会让你的注意力分散,让你驾驶舱里的视野……变窄。在关键时刻,这可能是致命的。”
她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破了秦艳那层故意制造的、满不在乎的伪装。秦艳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谁嫉妒了!”秦艳梗着脖子反驳,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好了好了,都是意外,意外。”赵雪梅赶紧打圆场,拿来抹布帮忙擦拭,又对欧雨薇说,“欧处长,这几张图还能补救吗?要不要我帮你重新核算一下数据?”
“没关系,重要的数据我记在这里。”欧雨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依旧平淡,“而且,真正的关键规律,往往不是一张图能完全展现的。
秦队长,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些箭头和数字是怎么找到鬼子命门的,我可以重新画给你看,并且……从头讲起。”
秦艳看着欧雨薇被咖啡渍弄脏的袖口,忽然注意到,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方,有一小块皮肤颜色不太一样,像是……烫伤后留下的疤痕。疤痕的形状有些奇怪,不像是普通的烫伤。
秦艳心头微微一动,但没说什么。她别过脸,闷声闷气地说:“……那,那你再讲一遍。讲慢点。”
训练在一种更加复杂、但也少了些刻意针对的氛围中继续。
赵雪梅教欧雨薇打算盘时,手指翻飞,算珠碰撞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噼啪”声,竟如珠落玉盘,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让欧雨薇也微微侧目。
傍晚,训练暂告一段落。秦艳磨磨蹭蹭地走到正在收拾东西的欧雨薇旁边,欲言又止。
“喂,”她最终还是开了口,眼睛看着别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那个……防空火力和地下出入口关联的图表……你再给我仔细讲讲,到底怎么看出来的?还有,你那些数据,都是从哪儿搞来的?”
欧雨薇正在整理被咖啡污损后晾干的图表,闻言,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秦艳,夕阳的余晖透过仓库高窗,在她清冷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可以。”欧雨薇说,声音里少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冰冷,多了一点平和,“不过,作为交换……”
她顿了顿,看着秦艳的眼睛,缓缓说道:“你得教我,你是怎么做到……在飞机被击中,冒着黑烟往下掉的时候,还能对着无线电,笑得那么大声,甚至还有心情跟塔台开玩笑的。”
秦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咧咧、却充满生命力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嗨!那个啊!简单!想着怎么把狗日的鬼子也拖下来垫背,或者琢磨着怎么跳伞能落得离他们指挥部近点,回头好去摸俩手雷……自然就笑了!怕有个屁用!”
欧雨薇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学。”
深夜,指挥部大楼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亮着。经济作战与资源分析处的办公室内,台灯散发出昏黄而专注的光晕。
欧雨薇独自一人,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她面前铺着重新绘制的、更加复杂的图表和数据列表。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其中几行关于日军从满洲各地运往樱花本土的“特殊矿石”运输记录。
这些记录来自不同渠道,有些是公开的伪满报表,有些是地下党截获的货单,有些是红警情报网络的分析摘要。她之前已经察觉这些矿石的运输量、频率和目的地有些异常,但并未与哈尔滨的地下设施直接联系起来。